“是。”挽星会意,连忙去准备。
片刻后,花厅中。孙院判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平和却隐含锐利。他见到在挽星搀扶下缓缓走出的苏挽月,只见她一身半旧月白袄裙,外罩灰鼠皮坎肩,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无甚血色,眼底有着淡淡青影,行走间脚步虚浮,确实是一副大病未愈、气血两亏的模样。
“臣,太医院院判孙思邈,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为夫人请脉。”孙院判拱手行礼。
“有劳孙大人……咳咳……”苏挽月声音微弱,语未毕便轻咳两声,挽星连忙为她抚背,递上温水。
孙院判上前,示意苏挽月伸出手腕,三指搭上脉搏,凝神细诊。指尖传来的脉象虚浮无力,时快时慢,确是失血过多、元气大伤之兆,且伴有忧思过度、心脉耗损的迹象。他诊了左手又换右手,足足一盏茶功夫,方才收回手。
“夫人此次生产,损伤极大,气血亏虚已极。”孙院判缓缓道,语气带着医者的严谨,“需长期静养,万不可再劳心费力,更忌忧思惊怖。否则,恐落下终身病根,于寿数有碍。臣开一剂温补调理的方子,夫人需按时服用,若能安心静养一年半载,或可慢慢恢复。”
“多谢……孙大人。”苏挽月气若游丝,“妾身……省得。只是心中挂念王爷在北疆安危,实在难以……全然静心。”说着,眼中适时泛起一丝水光,更显憔悴。
孙院判观其神色脉象,不似作伪,心下信了八九分。又寒暄几句,留下药材和方子,便告辞回宫复命去了。
送走孙院判,苏挽月依旧靠在榻上,眼中的柔弱褪去,恢复了沉静。方才她运起些许内力,稍稍紊乱了脉象,足以骗过这位国手。只是,这般试探,也说明了宫中对她的“关注”已至何种程度。
这时,顾清风匆匆从外面回来,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急迫。他先确认孙院判已走远,这才低声道:“小姐,漕帮那边有消息了,但……出事了。”
苏挽月心中一紧:“说。”
“按您吩咐,我们从可能与岷山古道劫案有关的黑市、运输渠道查起。重点查了京城及通州一带的漕帮。结果现,通州漕帮一个分管北线货物押运的小头目,前日夜里,连同其手下五名心腹,在家中……被灭口了。”顾清风声音压得极低,“现场伪装成江湖仇杀,但咱们的人细查现,那些伤口……干净利落,更像是军中或者训练有素的杀手所为。而且,就在他们被杀前两日,有人看见这小头目曾与几个面生的外地人在酒楼密谈,之后他便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灭口……”苏挽月指尖微微凉,“看来我们摸到边了。这个小头目,很可能参与了物资转运,或者知道劫案的一些内情。对方察觉我们在查,抢先下手了。”
“是。而且,我们在那小头目家中隐秘处,搜到了一小袋未来得及处理掉的粟米,品质极好,与军粮相似,还有半截被烧焦的货单残片,上面隐约有‘岷’、‘石’等字。”顾清风道,“更重要的是,负责灭口现场的顺天府仵作中,有我们的人。他暗中验看后现,其中一名杀手的鞋底,沾有一种特殊的红色黏土,京城附近只有西山皇家猎场边缘和……安远侯府在城南的一处别苑附近有这种土质。”
“安远侯府……”苏挽月与北境的萧煜几乎在同一时间,锁定了这个目标。她沉吟道,“劫掠军资,杀害押运官兵,灭口漕帮知情者……好大的手笔,好狠的心肠。这已不仅仅是阻挠王爷,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小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是否将线索透露给都察院或顺天府?”顾清风问。
“不。”苏挽月果断摇头,“对方敢这么做,必然有恃无恐。贸然举报,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被反咬一口,甚至牵连我们自身。况且,证据链还不完整,那袋米和残片说明不了什么,红土更非铁证。”她思索片刻,“两条线:一,继续秘密追查安远侯府,重点查其与兵部、与宫中某些人的往来,及其暗中掌控的武力。二,既然他们在灭口漕帮的人,说明我们之前查的方向是对的。换个方式,从资金流向查。劫了那么大一批物资,总要变现或囤积。查近期京畿及周边各大粮商、布商、药商有无异常的大宗交易或囤货行为,尤其是与安远侯府名下产业有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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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另外,给北疆传信,将安远侯府的嫌疑告知王爷,提醒他千万小心朝中暗箭。我们这边,继续执行之前的计划,明暗双线输送物资,但所有路线和接头方式,全部重新制定,启用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对方已经动了杀心,我们更不能有丝毫松懈。”
“是!”顾清风肃然应命。
苏挽月望向窗外阴沉天空,轻轻咳了两声。孙院判的诊断并非全假,她的身体确实虚弱。但此刻,她不能倒下。北疆的烽火,京城的暗刃,还有怀中稚儿的未来,都系于此。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弥漫的迷雾之下,血色已悄然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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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御书房。
萧景琰听了孙院判关于苏挽月病情的回禀,淡淡颔:“既如此,便让她好生养着吧。皇后那边,赏赐可再厚一分,以示天家恩典。”
“是。”孙院判退下。
萧景琰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冯保:“北疆巡抚总制使的人选,阁议可有结果?”
“回陛下,初步拟定由原陇西布政使杜文仲出任。杜大人老成持重,精通钱粮,且与边将素无瓜葛。”冯保答道。
“杜文仲……嗯,可。让他尽快准备,战事稍缓便赴北疆上任。”萧景琰顿了顿,又道,“安远侯前日递了折子,说愿捐输家资以助军饷,其心可嘉。着他协理兵部武库清吏司事务,也算是人尽其才。”
冯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奴才明白,这就去拟旨。”安远侯掌管部分武库事务,正是管辖军械存储调拨的油水部门之一,陛下此举,既是酬庸,也是……将其更紧密地绑上战车。
萧景琰不再言语,低头批阅奏章。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只是不知,那网中的困兽,究竟能挣扎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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