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站在中央实验台旁,白手套已换成耐腐蚀的橡胶手套。齐格琳德坐在她的悬浮篮里,悬浮在台面上方,这样可以不用下地操作。
“今天的实验是什么?”塞巴斯蒂安问。
“验证‘混合毒气g型’与中和剂x-的反应动力学。”齐格琳德指着台上一排试管,里面是颜色各异的液体,“爸爸留下的理论计算显示,在三十五度时反应率达到峰值,但我想验证实际数据。”
“需要我做什么?”
“同时操作三个水浴锅,分别保持在三十三、三十五、三十七度,误差不过正负零点二度。然后每三十秒从对应试管取样一滴,用那边的分光光度计检测吸光度变化。”齐格琳德顿了顿,“我一个人做的话,温度控制和取样时间会有误差……”
“交给我。”塞巴斯蒂安走到水浴锅前。三个锅都没有恒温装置,全靠手动调节本生灯火焰。他同时点燃三个灯,眼睛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
左手调节左锅火焰,右手调节右锅火焰,中间那锅——他用脚轻轻踢动调节阀。三十秒后,三个温度计分别稳定在oc、oc、oc。纹丝不动。
齐格琳德张着嘴。
“现在开始计时。”塞巴斯蒂安拿起三个滴管,“请记录数据。”
实验进行了四十分钟。期间,塞巴斯蒂安同时监控三个水浴锅的温度、每三十秒精准取样、操作分光光度计读数、甚至抽空整理了旁边架子上混乱的化学试剂瓶——按酸碱性、毒性、挥性重新排列。
齐格琳德只需要记录数据。她看着笔记本上完美光滑的反应曲线,再看着塞巴斯蒂安毫无多余动作的身姿,忽然感到一种冰冷的恐惧。
“你……不是人类吧?”她轻声问。
塞巴斯蒂安正用镊子夹取一片被酸腐蚀的滤纸,闻言动作不停:“从生物学定义上,我是。有呼吸、有心跳、会流血。”
“但人类做不到你做的事。”
“训练和计算,小姐。就像您三岁就能背诵元素周期表一样,天赋加训练。”
“可我没有……”齐格琳德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脚,“我没有选择。而你,你是自愿成为执事的吗?”
滴管停在半空。塞巴斯蒂安静静看着她,暗红眸在实验室的白炽灯光下像两枚打磨过的红宝石。
“这是契约的一部分。”他说,“但我享受这个过程。扮演一个角色,达到完美,这本身是……一种艺术。”
“即使这个角色是仆人?”
“执事不是仆人。”塞巴斯蒂安继续工作,“是管理者、保护者、执行者。是让主人的意志得以实现的‘完美工具’。而工具的价值,取决于它完成工作的精度。”
齐格琳德握紧铅笔:“那我呢?我是什么工具?我父母制造出来……用来研毒气的工具?”
这一次,塞巴斯蒂安放下了滴管。他转身,正对着她:“小姐,您昨天问我是否恨您。我的回答不变。但现在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认为自己是工具吗?”
沉默。只有水浴锅里的水轻轻冒泡的声音。
“……我不知道。”齐格琳德的声音像要碎掉,“如果我不是工具,那我这些年做的事算什么?如果我是工具,那我现在的痛苦算什么?”
塞巴斯蒂安走近一步,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个烧杯——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这是蒸馏水。”他说,“您可以把它倒进花盆浇花,可以喝掉解渴,也可以用它配制毒药。水本身没有善恶。您拥有的知识、天赋,就像这杯水。关键在于,您选择把它倒向哪里。”
他放下烧杯,微微躬身:“实验数据已齐全。需要我帮您撰写报告吗?根据我的观察,您父亲习惯用第三人称过去时撰写实验记录,格式参照《德国化学学会学报》年修订版。”
齐格琳德呆呆地看着他,然后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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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连这个都知道……你到底看了多少东西?”
“足够多。”塞巴斯蒂安递过手帕,“现在,您还有二十分钟决定午餐想吃什么。我会根据您的选择调整烹饪方案。”
三、夏尔的房间·门内门外的双重战场
绿馆二楼东侧,夏尔的房间。
窗帘紧闭,只有床头一盏油灯提供微弱光源。夏尔躺在床上,眼睛被药研用浸过药水的纱布蒙住——毒素损伤了视神经,强光会加剧痛苦。但他真正的战场在颅内。
毒气残留的致幻剂像蚀骨的虫,在他意识深处钻洞。
幻象第一幕:燃烧的契约
他站在凡多姆海恩宅邸的大厅,脚下地毯浸透鲜血。火焰从壁炉蔓延而出,舔舐着墙上的家族肖像。父亲文森特的脸在画框里焦黑剥落,母亲瑞秋的眼睛融化成蜡泪。
“你签了契约。”父亲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每个字都带着灰烬,“用我们的死,换你的生。”
“不……我没有……”夏尔想后退,但脚被什么缠住。低头看,是黑色的藤蔓,从地板裂缝长出,缠绕他的小腿,向上蔓延。
“你当然有。”另一个声音响起。他转身,看见“自己”——真正的夏尔·凡多姆海恩,穿着那晚的睡衣,胸口染血,站在楼梯上俯视他,“你答应了他。用我的名字,我的身份,我的仇恨,换来恶魔的保护。然后你假装是我,假装这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假夏尔走下楼梯,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就燃烧起来:“但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每天晚上,你梦到的是爸爸妈妈,还是……那个在祭坛上瑟瑟抖的、真正的我?”
藤蔓缠到腰部,收紧。夏尔呼吸困难。
幻象第二幕:执事的餐宴
场景切换。他在餐厅长桌的主位,面前摆着银质餐盘。塞巴斯蒂安站在他身侧,手持餐刀,微笑。
“少爷,今天的主菜是‘回忆’。”执事优雅地揭开餐盘盖。盘子里不是食物,是一颗跳动的心脏——他自己的心脏。
“这是您十岁生日时的味道。”塞巴斯蒂安切下一片,血淋淋地递到他唇边,“天真、脆弱、还有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