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鹏道:“且等着吧,你女儿的冤屈会澄清的。不过——前提是你要活下去。”
告状人若有所思。
章鹏再次返回水底,他水性甚好,丝毫不觉疲惫。
凭借多年水性,他很快知道,皇帝已经无气息了,但他把皇帝带到岸上,交到高子晋手中时,大呼一声:“陛下仍有气息,快救他。”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高子晋。
经过刚才一事,众人已经习惯由他吩咐。
高子晋命人把皇帝送回房中,又请来大夫看诊,最后语气庆幸地告诉众人:“陛下无事,只是受了惊吓,他想安静一些,恐怕不能见人了。”
众臣子都表示理解。
皇帝遇险,自然提前打道回府。
皇帝身子渐好,因为受到的惊吓太大,不愿再和旁人相见,只是隔着重重纱帐说话。
沈寒枫听着熟悉的声音,心里忽地感到不对劲,便道:“父亲时常想来宫中探望,和陛下用玲珑玉棋子下一场,不知陛下可允?”
皇帝沉默片刻,回道:“待来日吧,我的身子还未休息好。”
沈寒枫恭敬称是。
他前脚刚走出宫殿,后脚便有人把此事告诉高子晋。
高子晋赶来,掀开纱帐,只见皇帝躺在床榻上,只是面色苍白,一点红润都无,全凭借各种珍贵草药保证尸体不腐不坏。至于皇帝的声音,当然是高子晋从民间招揽的擅口技者。自从让他入府,高子晋就开始训练他模仿皇帝的声音,如今已经有十成十的相似,无人能够分辨出。
高子晋听罢,就知道沈寒枫识破端倪。
沈父是有一副玲珑玉棋子。不过两年前丢失,皇帝听闻后还颇为可惜。只是口技人却不知此事,竟被他套出了话来。
高子晋等着沈寒枫来寻。
沈寒枫入府,正遇到云枝,她手捧一把刚摘的鲜花,将脸颊衬得无比娇艳。
“沈大哥。”
沈寒枫的神情不由得柔和下来。
他想起高子晋所做的胆大包天之事,心中不禁担忧:高子晋乡野出身,怎么敢假传天子号令,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万一被人发现了,这可是灭九族的死罪,还会牵连到云枝。
云枝从怀里挑出一株最娇艳的花,送到沈寒枫手中。
“沈大哥,我瞧着你不开心。多闻闻花香,眉毛就会舒展开了。”
沈寒枫握紧那只花,开口问道:“若是我带你离开,你可愿意?”
云枝下意识后退两步,摇头:“若沈大哥所说是亲事,必须得舅妈和表哥同意了,我才能嫁。而且,聘者为妻,奔者为妾,同你私下里离开会被人指指点点的。我……不愿意。”
沈寒枫焦急不已:“我不是在哄骗你没名没分地和我走,是有天大的理由——”
“哦。我倒想听听,沈兄有什么理由,要拐跑我的表妹。”
云枝柔柔唤道:“表哥。”
高子晋自然地站在她的身侧,先是夸赞了花生得好,随后目光凌厉地看向沈寒枫。
二人之间有暗潮涌动,云枝识趣地先行离开。
沈寒枫压低声音,质问道:“高子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陛下究竟去了哪里,你为何要让旁人伪装?”
高子晋不欲隐瞒,便道:“皇帝已死,在他被人从水中捞出来的那一刻,他就没了气息。”
沈寒枫惊诧不已。
高子晋轻笑一声:“皇帝生前,最是看不起这些乡野之人。他口口声声说,全天下都是他的子民,可那只是一句漂亮话罢了。一牵扯到他的女儿,便连面子都不顾了,说出的谎话也漏洞百出。或许,他根本不在意谎言被戳穿。毕竟,一个贫民而已,即使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可陛下不知,匹夫之怒,也是很可怕的。他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无牵无挂的匹夫,为了报仇,是什么都不怕不顾的。能以一人性命,换得天子死去,这是何等的划算。”
沈寒枫斥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把皇帝的死讯公之于众,反而瞒着,实在让人怀疑你居心不良。”
高子晋轻扯唇角:“不让陛下死,当然是因为他的事情还没做完。你放心,等到我想要的一切都做完了,一定会让陛下以体面的方式死去,不会是因为处事不公道,被平民百姓以同归于尽的方式溺水而死这样荒唐的名头。”
沈寒枫面带警惕:“你把此事告诉我,难道不怕我将你的企图告诉众人。”
高子晋挑眉:“沈兄,你若想做忠臣,尽管去做。你有一百种方式戳破,我就有一百零一种法子应对。不过,我劝沈兄一句,若是不想让沈家背负恶名,遭皇帝厌弃,你最好闭上嘴巴,也不要再搞什么试探。”
沈寒枫忽然觉得无力。
当今皇帝是一个平庸的皇帝,说不上好,也评不上坏。
只是,他对所信任的孩子、臣子的庇护,实在让人无法苟同。
他长声叹息,罢了,只要高子晋不颠覆朝堂,他想如何就如何罢。
沈寒枫没有救世的心,全当自己没有识破一切。
他只有一个要求:“此事有风险,我要带走云枝,免得东窗事发,她被你连累。”
高子晋丝毫不做考虑,张口就拒绝了他。
“不可能。”
“我既敢如此做,就不会允许此事失败。沈兄,就比如现在,我看出你已经不想说出实情。明面上,是你愿意隐瞒真相。实际上,如何不算是我放你一马呢。若是你有一天改变心意,决定去告诉别人真相,在你开口之前,你的喉咙就发不出声音了。你可相信?”
沈寒枫气极:“你,你当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