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顺势摸了摸她的脑袋,手掌包住她圆钝的后脑,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
阮清木戳一下他的胸,“好硬啊,你变软回来。”
更硬了。
“阮清木。”他的语气倒是很软,“你可以哭。”
阮清木怔了怔。
“疼也不知道说。”风宴手指点了下她的脑门,“难受了也不知道哭?”
他声音平静,“我不是要责怪你,但是你不许这样。”
阮清木干咽一口,无意识按着风宴的身体,发现它变软了,软得有点不像话,沾了点眼泪,被浸得湿粘。
“风宴,我怕我以后会瞎了……”她吸了下鼻子,嘟囔一声,“然后你会把我扔了不管。”
风宴摸摸她的耳后,却是疑惑的口吻,“我为什么会把你扔下不管?”
“因为麻烦是我带来的……那个蛇今晚是来找我,然后也是我觉得五小姐有点可怜。”阮清木把脸埋在他怀里,说完又在为自己辩解,“但我在迷阵里见过这条蛇的,它在我身边探头探脑的好几次。我就猜,它可能是想把我安全地带出去,只是我那时候很害怕,不敢乱动。我觉得它应该是个好蛇。”
院门外的赤蛇高兴地嘶嘶两声。一开始她没法将灵力凝形,这洞穴又漆黑无光,只能摸索着缓慢地挪。
不光累,精神压力也大。这要是放在寻常人身上,恐怕早就崩溃。
她深知这点,又庆幸自小就看重锻体,没按剧本上写的那样懒散度日。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阮清木探到原本紊乱的灵力在逐步趋于平稳,忙凝出一点白莹莹的光球。
白光微弱,映亮了一方湿漉漉的石壁。
倒奇怪。那人战战兢兢地跪在他面前,说……
阮清木方才抵至魔宫。
像是被这称谓刺中,风宴猛地自座中站起,语调猝然拔高,迎上阮清木坦然无波的双眸,又颓然跌坐回去。
他闭了闭眼,语调渐渐低下,嘶哑如砂砾相磨:“你如此不择手段,就不怕……报应吗?”
“报应”二字出口后,两人皆是一怔。
阮清木看着风宴,唇边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君上忘了,此等行径,属下早已做过太多。”
“若有报应,也早该应验,又何惧……再多这一桩。”
“阮清木!”
话音方落,风宴猛地厉声打断了她,他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漂亮的眼底,翻涌的竟不似纯粹的愤怒,更像是一种被什么情绪攫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痛。
他僵在原地,唇瓣翕动数下,却终是未能吐出一字。
阮清木只当他是对自己的“冷血”彻底失却了言语,她识趣躬身,神色温缓:“属下告退。”
裹挟着怨怼的梦呓,重若千钧地砸在了阮清木耳畔。
如同晨雾遇阳般,阮清木眸中刚刚浮起的柔和刹那褪尽。
她缓缓收回虚悬的手,无声顿在离风宴咫尺之遥的半空,心底最后一丝涟漪亦彻底平息。
那句在梦中仍旧压抑着痛苦的低喘,在她耳畔沉沉回荡,挥之不去。
瞬息间,一种奇异的冲动倏而在她胸腔里蔓延开来。
不是愤怒,亦非屈辱,更接近于……一种沉冷的不平。
她甚至想穿过梦境的壁垒,对着这个无端指控着她的男子反问一句——
风宴,我何曾骗过你?
她同他之间,或许有过避而不谈的沉默,有过权衡之下的隐瞒,但……她说出的每一句话,立下的每一次承诺,从未掺杂过半分虚假,更不屑于用谎言去蒙蔽。
那些最终没能做到的事,他的疏离和责怨,她早便坦荡受下,亦从未试图逃避。
可唯独这“骗”字——她不认。
没有再试图靠近,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阮清木长久地注视着风宴眉间残余的痛楚痕迹。
她倏然牵起唇角,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撼动的、近乎冷冽的沉凝。
风宴,你又凭什么……问出这样一句?
风宴心底猛地一跳,他并不认得此物,可一股前所未有的探究欲如藤蔓缠缚而上,无声催促:他该去看一看。
因为,这是她留下的,而此刻,只要是与她有关的东西,他都迫切地想要了解。
风九宴走了过去,俯身,近乎笨拙地拭去盒盖上绵密的厚灰,露出底下暗沉却温润的木色纹理。
随后,他顾不得满手的灰尘,几乎是微颤着,拨开了盒边那枚小巧的铜扣。
“咔哒”一声轻响,在空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盒盖开启,扬起细碎尘烟。以往,阮清木从未在风宴面前提及过自己所行之事。
而风宴,似乎也默契地维持着某种界限,他或许知晓,或许不知,却从未在她面前,戳破那层浸透着血色的“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