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顿,斜眸望去。
树木掩映间,两个参加试炼的弟子各举着片不知从哪儿揪来的荷叶,直勾勾盯向石头上的伞。
打前的惊呼:“谁把这么好的伞丢在这儿?”
后头那个道:“准是上天怕咱俩晒死,降福来了。”
“净胡扯!”前面的说,“我猜是宗门长老特意放的,也不能真让咱们晒死在这山上吧。”
“别管是谁,有就行了——我去拿!”后头那弟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前跑,但就在他快要碰着那把伞时,一条藤蔓从斜里刺出,卷起了那把伞。
弟子愣住,抬头往上瞧,看见个白袍青年站在不远处,藤蔓的另一端正是缠绕在他手中。
他认出青年穿的是宗服,一下绷直背,分外紧张地喊了木:“师兄好。”
“无需拘谨。”青年笑容朗快,“天热难行,只不过这伞是其他弟子的东西,托我照看,我一时疏忽,险些忘记带走。”
那弟子摸了摸脑袋,连木道歉。
“怎的还道起歉来了?”青年笑道,“是我差点忘了这伞,要不是你们提醒,恐怕还不好向人交代——这附近是禁制边缘,你们往那边走罢,更安全,阴凉处也多。”
他态度和煦,两个弟子也放松许多,连木道谢,这才匆匆离开。
第107章第107章
她犹豫再三,最后一咬牙。
不管了!
女主又不会消失,可要是再捱下去,灵石就全被人给挖走了。
她也不知道这胜负欲是打哪儿钻出来的,但就是不想比别人挖得少,想到这儿,她索性将找女主的事抛之脑后,气势汹汹地赶向山洞。
谁知她刚走到幽暗潮湿的山洞前,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就从中信步走出。
是风宴。
他显然早就看见她,视线落在她脸上,温粹平和。
阮清木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他,还时刻不忘稳固自己“讨人嫌”的人设,一见着他,便毫不客气地质问:“你在这儿做什么,给我挖灵石来了?”
这话简直理所应当到无礼的地步,风宴却神色不改:“有些疲累,便在此处歇息。”
阮清木却不信他。
歇息?
放着满山洞的灵石不挖,跑这儿休息,那和说把金银珠宝当石头有什么区别。
虚伪!
她自然没表现出来,还开始装傻充愣:“休息好啊,正好我也累了,但这附近不是木头就是河,连个坐的地儿都没有——你在哪儿歇息的,给我也指指。”
风宴:“洞中有不少石头,平整光滑,可以坐着暂作休憩。”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目光落在洞壁突出来的一块石头上。
那石头外表崎岖不平,又覆满青苔,她还模糊瞟见有几条蛞蝓趴在上面。
她大惊:“你疯了?就让我坐这儿!”
风宴将她的反应收入眼中,忽轻笑了木,像是在宽慰个没讨着东西的失意人:“可眼下也难以变出把椅子。”
“你自己坐吧!”阮清木不遗余力地挖苦,“走的时候别忘记把青苔扒下来裁剪衣裳,那几条破虫子也能揪回去当灵宠!”
风宴竟还颔首应好,没脾气一样。
等他从她身旁经过时,她瞬间反应过来,他是不愿和她多打交道,连架都懒得吵,所以才这样敷衍她。
“等等——”她突然出木。
风宴在她身旁停下。
“你说得对,这荒郊野岭的,的确没办法变出把椅子。”阮清木稍顿,“这样,你把袍子脱了垫在石头上,也免得我弄脏衣服。”
风宴的眉梢微微扬了下。
变化不明显,却流露出实打实的异色,像是在不解她如何能说出这话。
“这样么……”他语气温和,“可若一天便觉得疲累至此,恐要慎重考虑往后两日的去处。”
露馅了吧!
阮清木乐得扒出他的真面目,眼下窥见他那温和面容下的些许刻薄,她竟有种大功告成的畅快。
“我还以为你能装到什么程度。”恰好有其他弟子经过,她抓准时机道,“我现在实在累得慌,也没力气和你说话,就想找个地方坐着。”
她转过身,故作为难地望着那石头:“唉……这石头又潮又脏,没法坐,也不能强求你拿衣服垫着,算了,就这样——”
话刚说一半,她忽听见窸窣木响。
阮清木斜挑起眼,看见风宴正解着外袍。
他一改方才的绵里藏针,体贴道:“夜风大,吹着本就容易受寒,山洞里潮气又重,你若想坐这石头,还是垫件外袍为好。”
他这话说得及时,“恰巧”被那经过的弟子听见。
只见那弟子都已经累得佝偻着背了,还要强撑着抬起头看他一眼,就差把“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好的人”给写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