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尽意不记得自己斩落多少邪物,他只是遵从本能地抬剑挥剑,清剿那些源源不断涌上来的邪气。
他眼前一片模糊,余光瞥见一道下坠的身影,便强撑着挥动枫若,用柔和剑风托住下坠那人,送至最近一块星石。
耳中忽然传来君知非的清脆声音:“谢尽意!”
谢尽意恍惚了一下,险些以为是幻觉,直到君知非又喊了他一声。
是真的。
心头顿时涌起无数复杂又酸涩的情绪,又被强行压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声音平稳,道:“是我。非非,你还好吗?”
君知非:“还好,你呢?”
“不太好。不过除了你和陶儿,都在一起。”
谢尽意就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事无巨细地把星渊殿的情况快速过了一遍。
他没隐瞒危险,也没说什么“暂时还能撑住,别担心”之类的话,而是很清晰了当地说,情况很不好,最多还能撑两个时辰。
君知非点头,语气也很冷静:“我知道了。”
本想着与他们汇合,但星渊殿实在严峻,自己去了非但不能救他们,反而会添麻烦。
君知非一边想着,一边扩大了传讯范围。
用天脉之力连通的令牌功效非常强大,一瞬间接通了所有金玉令牌。
然后,君知非手动掐断了几条令牌信号。她小气得很,王延年他们没有被邀请!
君知非:“你们把星渊殿的情况说得更具体些。”
主要由谢尽意来说,雪里她们补充一些细节。
日居月诸……
浮空的巨大星石群……
坠入星渊就会被抹去名字……
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的下坠……
君知非听着这些描述,脑中隐隐闪过什么熟悉的影像,给她带来一阵阵的头疼。
为了维持令牌通讯,她的剑深深插在大地正中央,连接着地脉灵脉与天脉。
源源不断涌来的天脉之力在她体内冲撞,如洗骨伐髓般痛苦。极阳的滚烫与寒月的冰冷交替轮换,她硬生生忍受着。
星渊殿……星渊…
识海剧烈震颤,有什么被她遗忘的记忆似要翻涌而出……她身形晃了晃,继而发现原来是整个殿宇都在震颤。
不,不止。
听谢尽意那边传来的动静,恐怕整个三殿都在剧烈颤动。
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像是无数陨石群坠入大地那般的震颤不休,带着要将所有人吞没的煞气。
等等,陨石群?
君知非猛地抓住了识海中那一抹埋藏已久的灵光:
——星渊殿中央破碎的浮空星石,是一颗巨大的天外陨石!
毁天灭地的陨石从天而降,砸到了白玉京的主星殿,砸出了深深的星渊!
这个想法一出,她大脑莫名其妙传来一股剧烈的刺痛,像是无数只深渊里的手拖拽着她的记忆,痛得她不得不蹲下去,冷汗潸潸。
过往的记忆像是被搅碎成了数不清的碎石,扎得她大脑生疼,难以思考。
旁边的人吓了一大跳,连忙扶住她:“怎么了?没事吧?”
其他人也想凑过来,但无法离开自己的位置,只能远远焦急地关心询问。
君知非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关心,纵然依旧很疼,但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摆摆手,费劲地说自己没事,不用担心。
她略缓了缓,忍着刺痛,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
这颗天外陨石砸穿了白玉京,砸断了天脉,本该往人间坠落,却不知为何停止了下坠,而是一直悬空在星渊殿。
直到这群少年的闯入,惊动了它,才让它再次运转……当然,也可能不是大家惊动了它,而是有人有意为之,目的就是让少年们葬送在星渊殿。
谢尽意抬头仰望。穹顶是一片漫漫星河,缀着一颗颗冰冷如眼的星。
再低头,望进深邃如海的星渊,吞没了不知多少同伴。
忽然间,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念头:“那这些往下坠落的星石,最后到底会坠往哪里?”
君知非怔了下,陡然领悟了他的意思,缓慢而沉重地开口:“人间。”
它们会坠到人间。
谁也不知道先前坠下的星石能被星渊托多久,或许已经有陨石穿透星渊,落到了下面的山河大地。
大片大片的陨石砸下去,会给人间带来怎么样不堪设想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