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骂着,衣袖忽然被夙拉住。
轻亭反手打他一下:干嘛,我忙着呢。
夙牢牢握住她的手,示意她看向自己,眼神仿佛会说话,透着一股子虚弱绝望和气若游丝:别骂了,亭姐,别骂了……
轻亭:不骂了?呵,凭什么不骂?我当然要骂,我还要骂得酣畅淋……
夙努努视线,瞥向元流景。沧桑得仿佛一个九十一岁还要供儿子复读六十一年的老父亲……
『烟锁池塘柳』何等默契,轻亭刹那间奇异地读懂了他目光。
这一瞬间,她瞳孔剧烈地震。像是一个刚刚得知儿子这六十一年其实没复读,而是在监狱做天堂伞的老母亲……
两人相握的手微微颤抖,承担了太多太多让人不堪重负的责任。
而二人身后的元流景,无助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深深低下了头。
时间仿佛被拉的很长,寂静、默然,无言以对。但其实,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轻亭还在跟人对骂,骂得酣畅淋漓、慷慨激昂。
下一刻,她紧急刹车,保持微笑,宛如檀华寺那尊抱莲的金佛,安详、平和,包容世界:
“我原谅你们了。”-
她是一个淡淡的小女孩,从不会刻意去争去抢,也并不想与人结仇,所以,她原谅他们了。
一场骂战就以她的善良大度而结束,真好,今天也维持世界和平。
而新一轮世界大战将会在『烟锁池塘柳』内部开展。
轻亭咬牙切齿:“小元啊小元……”
夙恨铁不成钢:“小元啊小元……”
两人围着元流景转来转去,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狠狠批评这个不省心的孩子。
第一次瞒着也就罢了,毕竟小元也是受害者,但第二次,他居然还敢瞒?
元流景脑袋低垂着,恨不得埋进地里。
轻亭气得话都说不利索:“好、好好好……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我要把你交给非非。”
夙:“你完了,你真的完了。咱们队里你和非非是主战力,现在你不行,那战力全都要交给非非,你看她怎么收拾你!”
元流景飞速嘟囔一句:“别不要我就好。”
声音太小,两人都没听清,还以为他在反驳,当即就表示要把他扭送到队长那里。
这时三人就已经回到了重霄这边的卧房里,说着说着,就带着元流景往外走。
夙道:“我记得非非说她要去剑器行。”
“剑器行?”
接话的是迎面走来的谢尽意,他刚把族妹和太爷送回谢家那边,神色略显凝重地低头走着,因为谢家长老叮嘱了他一些话,说金玉宴或许没那么简单。
他听到君知非的名字,就抬头道:“她已经离开剑器行了。”
几个人一讨论,觉得君知非应该会去书摊。而夙刚从玲珑巷回来,认得路。
谢尽意也跟着去,感觉三人气氛不太对,好奇问:“你们怎么了?”
三人齐齐一僵,旋即虚情假意地笑:“没事啊,我们好着呢,哈哈。”
在赶往玲珑十八巷的路上,人潮涌动,都向同一个方向赶去。
轻亭有些奇怪:“都去看什么呢?”
等到了书摊的巷口,看到密密麻麻堵住巷子的一群人,才意识到,恐怕永乐城最闲最爱吃瓜的少年都聚在这里了。
好多人啊。jpg
四人费劲力气才从外围挤进去,幸好有君知非和雪里在内围占位置,四人顺势站过去。
“诶,你们来啦?”
几个姑娘正在嗑瓜子看戏,君知非挥了挥手,还给他们递瓜子。
轻亭一看见她优哉游哉的样子就来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吃吃吃!”
君知非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委屈又迷茫:“什么‘什么时候’,我现在很快乐啊。”
轻亭的目光带了怜悯:你就快乐吧。待会告诉你小元的事儿,看你能快乐多久。
这里人多眼杂,不适合说事,轻亭和夙只好先强忍着。两人对视一眼,又回想起了那天——
淡淡黄昏下,轻亭、夙、元流景排排蹲坐在门槛上,惆怅地目送着君知非雀跃离去的背影。
——真羡慕非非,她想得少,所以她就快乐。
君知非对队友的心思浑然不觉,依旧快快乐乐嗑瓜子看戏。
谢尽意挨挨蹭蹭地蹭到她身边。君知非看他一眼,想了想,给他递了一把瓜子。
谢尽意:“……”好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