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她现在坐在轮椅上,李榆再混蛋,也不至于要一个双腿都动不了的人给他磕头。
李榆摆摆手:“免了吧。验完了吗?”
仵作恭敬垂手:“小的验完了,应是饮酒过量而死。刘氏不认,非得说林勇是被人毒死。”
李榆转向刘薇,打量着她:“你怎么知道林勇是被人毒死?”
刘薇又将新郎死前有抽搐的症状说了一遍。
仵作还是坚定自己的说法:“我用银针探过林勇的嘴,银针没有变黑,说明不是中毒。”
刘薇震惊了,不是吧,这个年代的法医毒理知识这么短缺的吗?银针会变黑是因为砷会跟硫勾搭成奸。
别说其他的毒素,就算是砒霜,如果那是纯洁的三氧化二砷,你那银针一样屁都探不出来。
还是说,在设定里,这个大夏朝只有砒霜一种毒药?不对,她在死士宿舍养伤的时候,明明就有听同行说用河豚送走了一家人。
她只能继续一哭二闹三上吊:“世上的毒有那么多,并非所有的毒都会让银针发黑呀,我家那里,有一种鱼,名为河豚,血、肝、皮里皆有剧毒,银针插进去,什么事都没有。”
李榆应了一声:“不错,并非所有的毒物都会让银针变色。”
仵作刚开始草草检查,就是想赶紧下班回家,被刘薇点出破绽之后,他心中也产生了动摇,但结论已经下了,就这么轻易推翻,岂不是说明自己刚才就是在瞎胡混?
坚持到了现在,不坚持也得坚持下去了,否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反正我验出来,就是醉酒致死!如果没有别的物证,我无法苟同中毒的说法。”仵作咬紧牙关不认,
刘薇也很烦恼,她从新郎的死状推断,他应该是死于某种烈性毒药的急性中毒,也就是说,他一定是在酒席上吃了什么或是喝了什么。
如果是在现代,刘薇可以召唤各位老祖附体——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液相色谱质谱联用仪、高分辨质谱仪、拉曼光谱仪。
只要一丁点检材,都能检出来。
现在……
别说各位“仪”,就连解剖尸体都是对逝者的大不敬!
除非有州府一级给的批准文书,否则解剖尸体的人也得受到法律的制裁。
唉,如果现在能给她一台能用的气相色谱仪,她愿意刷十万根试管。
仵作看着李榆:“李大人如果不信小的,那便另请高明吧!我自愿让出位子!”
李榆急了:“那可不行,云州除了你之外,我上哪儿找第二个仵作去。”
见李榆如此,仵作越发不想修改自己的判断,他坚定地说:“就是饮酒过量而死!如果硬要我验出其他结果,恕难从命!”
说罢,拂袖而去,竟像是刘薇逼他循私枉法,而他一腔正气地拒绝了。
真就这么走了?
刘薇大为惊讶,在她的认知里,仵作这个职业虽然低,但到底是替官府办事,属于“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体制内好工作。
而且,古代不是讲究官大一级压死人吗?
区区仵作,怎么敢甩脸子给县令看?
怎么李榆现在的表情,仿佛一个裁员不慎裁到了大动脉的老板。
刘薇小声问李榆:“大人,他怎么就这么走了?”
李榆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去劝劝他。”
“云州当真只有他一位仵作吗?”刘薇的脑子里已经在开始替自己编造一个仵作世家的身世了。
我行我上!
李榆满脸哀怨:“还有一个专验女子的稳婆。”
“她是不愿意验男子吗?”刘薇问道,古代么,男女大防严重,稳婆不愿意干也可以理解。
李榆摇头:“也不是。只是男子身体沉重,稳婆到底是女人,力气小些,加之本来就有何团头在,分开验更好些。”
“那可以请她来吗?我愿意从旁协助,为她做助手,只求为我夫君鸣冤!”刘薇语气坚定。
妇人为夫鸣冤,这不管在哪个朝代,不仅符合礼法,更是各地要加以旌表的义举。
李榆不能阻拦。
他命人请来了稳婆苏三娘。
说是“婆”,其实苏三娘不过二十七岁,她十五与一名士兵成婚,二十岁在一场大夏与北狄西戎联军的大战后,做了寡妇,如今她做稳婆兼仵作为生,拉拔着十岁的女儿长大。
苏三娘从未验过男尸,李榆问她:“你是否愿意验?若是不愿,也绝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