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抿唇,知道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能就着燕帝的玉箸用膳,于是道:“劳烦陛下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燕隋却嫌她磨磨蹭蹭太过麻烦,不耐烦地皱紧眉,直接趁她说话的空当,将鱼肉塞进了她嘴里。
窈窈喉咙险些没被他捅了个对穿。
她含住那口鱼肉,不敢嚼,也不敢咽,眼圈都红了起来,怀疑他是想借机杀了她。
燕隋未再细看她的脸色。
有他在,御膳房绝不敢有一丝敷衍。每道菜皆是精心调制,只会比她在越国的待遇更好。
待她习惯了燕国的锦衣玉食,对抛弃她的越国,还会留有什么牵念?
他既已决定收用了她,便绝不容许她再对自己怀有二心。
“还想吃什么?”
窈窈终于咽下那口鱼肉,听到他的询问,顿时受宠若惊。
她其实想着,只要能吃饱、不再挨饿,就足够了。可他却给了她这么多选择,让她有些眼花缭乱。
她不敢选。
“陛下随意便好。”她小声道。
燕隋淡淡地哼笑一声。
也不知这小废物在越国时究竟过得什么日子,堂堂一位公主,竟然养成如此胆小的性子。
他眼睛往桌上一扫,从几道明显的江南小菜中,随意夹了一筷。
窈窈怕他又粗暴地直接捅进自己嘴里,不敢再有迟疑。菜一送到唇边,她便乖巧地张开唇,咬了下来。
这次是一颗樱桃肉。
酸甜的酱汁裹着软烂的肉丸,吃起来外酥里嫩,口津生香。
燕隋垂目看她,那双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起来,唇瓣油亮亮的,莫名地也让他生起了几分食欲。
当真那般好吃么?
他就着她方才用过的玉箸,同样夹起一颗樱桃肉送进口中,却只觉得味道十分普通,酸甜的酱汁并不合他口味。
还是这小废物在越国不受宠,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窈窈吃完樱桃肉,觉得自己在燕宫终于又有了别的盼头。如果日日都能吃得这么好,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她眼巴巴盯着那盘色泽鲜亮的樱桃肉,还想再吃,可又不敢出声让他给自己夹。
燕隋从她那翘首以盼的神情中,莫名地感受到一阵愉悦。
那感觉,就像山林中捕猎的雄兽,将猎物带回巢穴,喂食它嗷嗷待哺的幼兽。若他放弃了她,她只会活生生地饿死。
他眼下对她颇有兴致,自然不会轻易让她死。于是在她可怜巴巴的眼神中,顺着她的意又夹了一颗樱桃肉。
窈窈咬下那颗肉,鼻子渐渐泛起一阵酸意。
只有母妃和春平喂过她,她的父皇没有,可燕帝却为她做了,还夹的尽是她喜欢的菜。
如果她是燕国的公主而不是越国的公主,一定会比现在过的更好吧。背靠强大的母国,不必被送去和亲,也不用时刻担忧自己有性命之危。
越这样想,窈窈心中越是自责羞愧,尽管父皇对她并不好,可她身为越国的公主,怎么能抛弃越国而不顾呢?
她不能反被燕帝给迷惑了。
窈窈又喝了一口桌上的热茶,想让自己脑子清醒一点,甘洌的茶水入腹,将口中酸甜的余味冲淡了许多。
燕隋看她双手捧着比脸还小上一圈的茶盏,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像俯在溪边喝水的小鹿,鼻尖轻轻地耸动。
他问:“好喝么?”
窈窈从茶盏中抬起头,小心地轻点:“好喝。”
她是没喝过什么好茶水的,只觉得这茶入口回甘,格外地清甜,此刻认真往茶盏里望去,才发现这竟是自己曾亲手煮过的“顾渚紫笋”。
没想到她竟然也能用上这等品级的贡茶。
燕隋未再多言,只是伸手又为她斟了满满一盏。这小废物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区区顾渚紫笋罢了,也值得如此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