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振源听见那三声,便放下笔,起身去拎炉上温着的酒。
如今门框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窗纸的沙沙声,他抬头望一眼,又低头抄起一行策论。
谁都有自己的活法。
这世上哪有永远扎堆儿过日子的道理?
爹娘会分开,兄弟姐妹各奔东西。
人这一辈子,迟早要独自走一段长路。
成野瞅着成振源眼圈青、头乱翘的样子,心疼地开口。
“小源,你才十四岁啊。万一这次没中,真没啥大不了的,后头机会多的是。你可别拿命拼,身子骨坏了,啥都白搭。”
他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小匕。
成振源放下书,咧嘴一笑。
“叔叔放心!先生亲口说的,今年下场,十有八九能过。我自己心里有数,熬得再晚,也记得歇息,不会把自个儿熬垮。您和婶婶就等我的喜讯吧!”
门外候着的仆妇立刻端来一碗温热的银耳羹,放在他手边。
成野拍拍他肩膀。
“你现在长大了,主意正得很。叔叔只会耍大刀、拉硬弓,讲学问?那真是一窍不通。只要你认准的事,叔叔一定挺你到底。”
他起身走到门边,抬手摘下挂在墙钩上的黑牛皮箭囊。
“谢谢叔叔!有您在后面托着,我连做梦都踏实。”
成振源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好嘞!你安心看书,叔叔不啰嗦了。你婶婶煲的汤趁热喝,碗底都不许剩!”
成野晃了晃手里那碗,碗沿还冒着细小的白气。
他眨眨眼,逗他,眼角挤出几道浅浅的纹路。
“叔叔,您一天忙里忙外太累了,不如先喝一碗再走?”
成振源顺手抄起勺子,手腕一翻就舀起半勺汤。
“哎哟,这可使不得!你婶婶的心意太重,我哪好意思收下啊,您留着自己补身子吧!”
成野直摆手,手掌来回挥了三下,脸上堆着笑。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转身往外闪了。
一溜烟儿,连影子都没了。
“叔叔,您等等——”
成振源话刚出口,眼前就只剩空荡荡的门框。
他低头端起那碗蒋芸娘熬的汤,慢慢喝了一小口。
汤里炖得软烂的鸡丝沉在碗底。
最后一口咽下去,拍拍肚子。
“啧,今晚指定得跑两趟茅房。”
成野一进屋,蒋芸娘正歪在榻上绣花。
“不是说去跟小源掏心窝子嘛,咋这么快就打道回府啦?”
成野挠挠头,咧嘴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