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锅里的汤汁说,那一锅不是普通的卤水,是陈年老方配出来的,里面有八角、桂皮、花椒、甘草、丁香,还有一味秘不示人的药材。
锅里的醋慢慢冒泡,各种香料在里面滚腾跳跃。
苏清欢心里也跟着一阵阵紧。
她知道这一锅的成本有多高,也知道一旦卖不出去,全都要砸在手里。
她咬着嘴唇问:“爸……这煮一次的料,能重复用几回?”
苏庭州斩钉截铁:“一锅一换。”
他说完,顺手把锅盖掀开,让蒸汽散出去。
祖上传下的规矩,熬过战乱、饥荒、动荡年代,从没改过。
她明白了,这条路没有捷径。
父亲宁愿少赚,也不愿丢掉底线。
她突然觉得肩膀沉了,但又好像踏实了。
可是转念一想,她想起小时候见过的那些客人。
有穿着长衫的老先生,专程坐车过来,就为买一瓶脆黄瓜。
天底下做生意,哪有便宜又好到爆的?
好东西从来不是人人能懂,也不是人人都舍得买。
价低自有穷主顾,价高也有阔买家。
市场就这么大,你往左拉,就会失去右边的人,你迎合大众,就会失掉品质。
她开始明白父亲为什么不降价,为什么坚持每一锅都重配香料。
不然的话,百十年前,兵荒马乱的时候,苏家人是怎么靠一坛酱菜闯出身的?
那年月,炮弹落在城外,米价一天三涨。
可还是有人排着队拿银元换一坛三年陈的辣白菜。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怀疑太轻率了。
苏清欢应了一声,
“爸,您说得没错!东西得讲究,换一次算一次。”
她不再纠结成本,而是认真记下每一项步骤。
从今天起,她要把这个规矩牢牢记住,将来也要这样教别人。
呃……
苏庭州正搅着酱,手猛地一颤,勺子差点飞出去。
他的手腕抖了一下,额角渗出细汗。
但他立刻稳住手臂,继续搅拌。
那种熟悉的刺痛又来了,从后腰一路窜上来。
“行啊,”
“这酱得彻底放凉,才能动手装瓶……”
其实他已经站得太久,腿快撑不住了。
“你先去拿点盐,在黄瓜上轻轻抹一层就行。”
他转移话题,让女儿去忙别的事。
半夜,院子里静得很,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