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他不再耽搁,直接转身,朝着之前花京院拦下的那辆出租车快步走去。花京院咬了咬牙,最后深深看了梅戴一眼,也立刻跟上。康一和亿泰虽然惊魂未定,但也知道形势紧迫,连忙追了过去。
“等等——”梅戴还想跟上,但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有力而温热的手猛地紧紧握住了。
他转过头,对上了仗助抬起的脸。
少年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睛通红,但那眼神却异常固执,甚至带着明显的恳求。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握着梅戴的手腕,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一般。
力道之大都快让梅戴感觉到了清晰的痛感……
就在梅戴因为这短暂的阻滞而停顿的功夫,那辆载着他们四个人的出租车,已经出一声引擎的轰鸣,迅地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他们已经离开了。
梅戴望着空荡荡的街口,胸腔里那股想要并肩作战的冲动与身体深处隐隐的虚软感交织着,让他感到一阵烦闷。他尝试着再次动了动手腕。
“仗助。”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携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疲惫,“他们已经走了。”
仗助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依旧低着头,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力道让梅戴觉得,如果不是疯狂钻石刚刚修复完毕,自己的腕骨可能真的会被捏碎。
“仗助,”梅戴叹了口气,语气放缓,用另一只自由的手,绕过了他的型,轻轻拍了拍仗助绷得很紧的侧脸,“看着我。”
仗助的身体好像抖了一下,这才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抬起头。他的眼眶通红,泪水虽然已经止住了,但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重得化不开的后怕和一种十分脆弱的执拗。
“德拉梅尔先生……”他感觉梅戴的手指很暖和,自己的声音也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对不起……我、我差点……”他语无伦次,回想起刚才梅戴半边身体在他眼前无声粉碎的景象,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如果不是疯狂钻石……如果不是他反应再快那么零点几秒……
“你没有‘差点’,”梅戴打断了他,深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带着一种能稳定住仗助心神的能量,“你做得很好,仗助。是你救了我。而且非常及时,也非常完美。”
“可如果不是我贸然跑过来……如果不是我没注意到……”仗助陷入深深的自责。他认为是自己的冒失靠近,才导致了梅戴为了救他和花京院,不得不徒手去接那颗诡异的、不像是炸弹的炸弹。
“那不是你的错。”梅戴的语气斩钉截铁,“吉良吉影的能力极其诡异阴险,他是在逃跑的瞬间布下的陷阱,目标就是追击他的人。就连我也是情急之中才勉强现的……”
“即使你没有过来,那颗炸弹也可能会被他以其他方式被触。你、典明,或者任何一个靠近的人,都可能成为目标。”他冷静地分析着,试图减轻仗助的心理负担,“相反,正因为你在这里,我才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仗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梅戴那双清澈而肯定的眼睛,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松开。
梅戴感受着手腕上压力的减轻,继续说道:“而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的[疯狂钻石]非常厉害,我感觉……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他刻意忽略掉神经末梢那些残留的撕裂感和意识深处的片刻寒意,还有身体上很细微但无法忽视的完整。
“真的……没事了吗?”仗助小心翼翼地问,目光在梅戴全身扫视,好像要透过衣服确认每一寸肌肤都完好无损似的,“承太郎先生让我再仔细检查一遍……”他说着,[疯狂钻石]也在他身边浮现,梅戴也有些感慨自己居然能从它的脸上看出来一点不放心的感觉,还有一抹好像自己拒绝对方、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委屈。
梅戴有看向仗助,他整个人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由得让梅戴笑了。
“好吧……”他望着仗助执拗的眉眼妥协了,终是无奈地彻底松下了眉峰,指尖轻轻敲了敲对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纵容的叹惜。
仗助被敲了一下,这才恍然意识到他们还站在街边,连忙点头:“对、对!还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他终于完全松开了梅戴的手腕,但立刻又像是怕他跑掉一样又拉住了他的手指,紧紧靠在梅戴身侧,几乎是亦步亦趋的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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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助拉着梅戴,半拖半拽地将他带离了依旧残留着血腥与混乱气息的街边,拐进了附近另外一条更为僻静、少有行人往来的小巷深处。
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纸箱和杂物,但没有垃圾腐臭的味道,阳光被高大的建筑物遮挡,光线略显昏暗。
“这里、这里应该可以了。”仗助松开梅戴的手指,但目光却黏在对方身上。
[疯狂钻石]围绕着梅戴缓缓飘动了一圈,然后双手轻轻地拉起梅戴的手,粉色的微光轻柔地拂过梅戴的全身——从头到脚,每一寸肌肤,每一处关节,甚至深入感知着内在的器官。
仗助紧闭着双眼,全神贯注地通过替身感受着梅戴身体的状态。
强健有力的心跳,平稳深长的呼吸,充沛的活力在四肢百骸中流畅运转。肌肉纤维紧密,骨骼强韧,神经系统反应灵敏……一切指标都指向一个结论——健康,前所未有的健康。
甚至可以说,健康得有些……过头了。
就像一台所有零件都被打磨到最佳状态、能量充盈到溢出的机器一样。
这种极致的“健全”,反而让仗助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睁开眼,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梅戴自身的感受。
因为从三月份第一次在杜王町遇见梅戴开始、一直到今天之前,无论是梅戴偶尔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需要比常人更多休息的疲惫感,还有花京院先生和承太郎先生他们那种无声的、时刻留意着的守护姿态……都让仗助潜意识里觉得梅戴始终带着一种被沉静外表巧妙掩藏起来的、源自更深层次的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