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抉择如同烧红的铁钳烙在梅戴的脑海中……一边是重伤逃窜、极可能就此隐匿的关键目标;另一边是情况不明、生死未卜的同伴。
康一电话里那句“承太郎大哥受伤了”言犹在耳,如同沉重的铅块坠在心头。承太郎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能让他受伤,吉良吉影的替身能力必然极其危险且诡异。
放任这样一个敌人带着重伤和未知的目的逃离,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同伴的安危……
思维的风暴在瞬间席卷。
花京院显然也面临着同样的挣扎,他看向梅戴,嘴唇微动,似乎想提议先确认承太郎他们的状况。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犹豫间,梅戴那远常人的听觉捕捉到了从小巷深处、音羽企划后门方向传来的新的动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正快向这边靠近。
不是一个人,是四个。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瞬间解析着那些声音蕴含的信息:一个脚步沉稳有力,带着熟悉的、即使略有紊乱也依旧强劲的节奏;一个脚步略显急促但不算慌乱,心跳虽快却稳定;另外两个脚步更带着奔跑后的喘息,但也无重伤者特有的滞涩或虚弱。
他们的呼吸声,他们的心跳频率……都在昭示着一个事实——他们还活着,并且,至少从生命体征上看,没有受到足以致命的创伤。
信息如同清泉的泉水,瞬间浇灭了梅戴心中的焦灼。
他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断。
花京院刚要开口,梅戴已经猛地伸出手,不是拉住他的手腕,而是直接攥住了他衬衫的衣领,用力向自己这边一带。
花京院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带得微微俯身低下头来。
两人的距离拉近。
花京院能清晰地看到梅戴浅蓝色的丝因为之前的奔跑而有些凌乱,几缕沾在汗湿的额角。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与这血腥现场格格不入的、玫瑰花一般的甜甜气息。
而那双近在咫尺的深蓝色眼眸的里面,映射一种如同极地冰海般的锐利与决绝,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那是一种全神贯注、将所有杂念摒弃、只剩下唯一目标的、近乎狩猎般的眼神。
“我们去追,”梅戴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极快,气息因为之前的奔跑和紧张而略显急促,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撞入花京院的耳膜,“承太郎他们现在是安全的!”
这讯息简短、迅,没有任何解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花京院看着梅戴的眼睛,只觉得自己掉入了海底,而顺着他身体流过的水流之中没有丝毫犹豫或动摇。
他瞬间就明白了,梅戴一定是通过他惊人的听觉确认了承太郎等人的状态。他没有时间去追问细节,在这种千钧一的时刻,对同伴判断的绝对信任,比任何质疑都更重要。
“好!”花京院没有任何废话,立刻点头。
梅戴松开他的衣领,两人几乎同时转身,如同两支离弦之箭,朝着吉良吉影消失的巷口疾冲而去。
冲出小巷,午后的阳光和街道的喧嚣扑面而来,两个人冲出小巷的巷口,梅戴迅扫视过混乱的街景。
血迹!
虽然被行人脚步和车辆碾过变得模糊,但那断续的、指向性明确的暗红色斑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为他指明了方向。
他的视线瞬间锁定在街道斜对面,一个公共停车场入口附近。
只见那个浑身是血、步履蹒跚的金身影,正挣扎着拉开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车的车门。
那是他的车!
梅戴的记忆库调取信息,车牌号码与资料上登记的吉良吉影的车辆完全吻合。
“不妙,他要跑!”梅戴低喝,声音里带着紧迫。
花京院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但街上行人不少,还有车辆往来,在这里直接动用大规模或显眼的替身能力,无疑会引骚动,甚至伤及无辜,后果难以预料。
“出租车!”花京院反应极快,立刻转身,锐利的目光扫向车流,试图拦下一辆空车。他抬起手,做出招呼的动作。
而就在梅戴和花京院冲出巷口,目光锁定目标的瞬间,那辆灰色轿车的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了一些。
吉良吉影似乎有所感应,梅戴看着他艰难地转过头,隔着小半个街道的距离,与梅戴的目光对上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原本英俊的面容被血污和汗水彻底玷污,金黏连成绺,贴在额角和脸颊,因为剧痛和失血,那张脸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诡异地泛着青紫色。
但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与梅戴的深蓝色不同,那里面清清楚楚地充斥着疯狂、痛苦、绝望,以及一种穷途末路般的、扭曲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