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小巧的宠物航空箱还静静地放在角落,之前用餐的餐桌也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上摆放的干净餐盘反射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柔和光线。
梅戴的目光扫过客厅,最终落在了那扇紧闭的客房门上,门缝底下没有透出灯光。
他猜想,以花京院的敏锐,定然是察觉到了之前气氛的尴尬与紧张,主动退回了这个临时分配给他的空间,给予了他们处理“内部问题”的余地。
于是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客房门口,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门,声音不大却清晰:“典明,是我。”
“请进。”花京院平和温润的声音几乎立刻从里面传来,似乎早就在等待了。
梅戴推门而入。
房间内光线稍暗,窗帘半开着,花京院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身形挺拔。
他似乎是在欣赏窗外小院的景色,又或者是刚刚目送着裘德和阿夸前一后地走入那片阳光里。
他只穿着那件合身的深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而结实的小臂,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
听到梅戴进来的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抹仿佛精心调试过的、温和而得体的笑意,紫水晶般的眼眸在单片眼镜后闪着光,好像刚才楼下那场充满火药味、几乎一触即的对峙从未生过一样。
“他好些了吗?”花京院主动关切地问道,语气真诚自然,听不出丝毫介怀或不满,仿佛只是关心一个闹别扭的晚辈。
梅戴进屋,反手轻轻带上门,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走到房间中央:“嗯,暂时冷静下来了。典明,我很抱歉,刚才……”
花京院摆了摆手,用一个优雅的手势打断了他的道歉。
他同时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包容:“不必道歉,梅戴。”他的声音很平稳,“我完全理解。对那孩子来说,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入侵者’,他的反应再正常不过了。”
他边说边走到房间内唯一的一把扶手椅旁,伸手示意梅戴坐在铺着整洁床罩的床边,自己则向后微倾,倚靠着坚实的书桌边缘,与梅戴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个姿态既不过分亲近带来压迫感,也不显得疏远冷漠,尺度拿捏得极好。
“不过他的敌意……确实比我想象的还要强烈一些。”花京院微微歪头,额前几缕红色的丝随之滑动,他语气里带着点纯粹的探究,但并非不满,对这点他看得倒是十分透彻,“看来[死神]那时候的记忆,对他影响远比我们预估的要深。”
“那孩子很敏感,心思重,也很记仇。”梅戴无奈地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算是承认了这一点。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决定直接说明来意,指尖无意识地相互轻捏着:“典明,关于你住在这里,我和裘德刚刚稍微……沟通了一下。”
花京院挑了挑眉,镜片后的紫色眼眸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他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目光专注地落在梅戴脸上,耐心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同意你暂时住下,”梅戴双手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拇指下意识地互相抵着,来回地、缓慢地绕着小圈,先给出了一个积极的信息,然后才说出那个关键的限制条件,语气带着谨慎的商榷,“但是他有一个要求,希望你能同意。他希望二楼,也就是我和他的卧室和休息区,能够保持绝对的私人空间。所以——”梅戴顿了顿,呼吸微滞,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清晰而坚定地说了出来,“在你住在这里的期间,可以请你……尽量不要上二楼吗?”
说完这番话,梅戴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有些忐忑地看向花京院,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这个要求对于一个客人来说,确实有些失礼,甚至可以说是苛刻了,近乎一种驱逐和划分界限的意思。
然而出乎梅戴意料的是,花京院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不悦或措手不及的惊讶。
他甚至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答案,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从唇角漾开,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近乎愉悦的平静。
“当然可以了。”花京院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流畅得如同早已排练过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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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有些放松地向后靠了靠,将身体更多的重量交付给身后的书桌,双臂悠闲地环抱在胸前,语气轻松自然:“这很合理。毕竟这里先是他的家,尊重主人的意愿是客人的本分。我不会踏足二楼,这一点你可以完全放心,梅戴。”他的承诺清晰而明确,没有任何模糊地带。
他的爽快、体谅和毫不挣扎的接受,让梅戴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混杂着感激和愧疚的暖流。
“谢谢你,典明。”他由衷地说道,声音比刚才放松了许多,“真的很感谢你的理解。”
“这没什么。”花京院微微摇头,目光柔和地落在梅戴脸上,那眼神深处似乎翻涌着某种更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温和的笑意覆盖,“能看到你在这里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也有了需要你去保护、同时也依赖着你的人,我其实也……”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很为你高兴。”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难以名状的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真挚而深沉的祝福。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窗外,从这个角度,恰好可以望见院子的一角,或许能看到那个少年正别扭地蹲在地上,将一小块饼干掰碎,远远地扔给那只围着他不停转圈的小狗。
花京院的语气变得有些悠远:“至于他的事,急不来。”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了某处,“我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等。”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既像是在说等待裘德的接纳需要耐心和时间,又仿佛隐含着其他更深层的、关乎他自己和梅戴之间的、未被言明的含义。
梅戴并没有完全捕捉到他话中所有的潜台词,只是为他所表现出来的宽容、耐心和通情达理而感到深深的欣慰。
他站起身,觉得这次原本以为会困难重重的沟通,结果比预想中顺利了太多。
“那就好。”梅戴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感觉已经解决了一件不简单的事情,自己也松了一口气,“你先休息一下吧,刚到这边来又忙了那么多事,应该也累了。”他体贴地说道,“晚点我再准备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