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下了。
今夜的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露了脸,银白的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画出几道明暗交错的纹路。
闭上眼之前,他的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画面——不是章逸然的脸——而是裴清高潮时弓起身体的那个姿势——白皙的躯体在星光下弯成一张弓——墨如瀑——
他硬了。
又硬了。
淬体丹的效果。
他翻了个身,将那股燥热压下去。
(明天再说。)
三月十七日。卯时末。
天刚蒙蒙亮。
陈老头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笃笃笃。”
“陈师弟,起了没有?”
章逸然的声音。
陈老头的瞌睡一下子醒了大半。他翻身坐起,迅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里衣整洁,没有什么破绽——然后弓着腰走到门前,拉开门闩。
“师兄早。”
章逸然站在门外。
晨光中,他的面容俊朗如画。
今日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衣料是上等的云纹缎,在光线下隐隐泛着丝绸特有的光泽。
腰间依然挂着那柄青铜剑鞘,但多了一枚白玉腰佩——陈老头认得那块玉——是裴清三年前赏赐给他的玄玉令,代表着玄玉宗大弟子的身份。
他的头束得很整齐,用一根青玉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嘴角依然挂着三分笑意——温润、从容、恰到好处——是那种让人一见就觉得可以信任的长相。
但他的眼睛——那双看似温润的眼睛——今早多了一层陈老头不太熟悉的东西。
锐利。
被掩饰得很好的锐利。
“师兄找老头子有事?”陈老头搓着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拘谨。
“没什么大事。”章逸然负着手,语气随意,“就是想问问你,今日有没有什么安排。太子殿下今天不议事,咱们清闲一整日。我想在王城四处转转,师弟要不要一起?”
(主动来找我?)陈老头的心微微一跳。
他很快在脑中分析了一遍——章逸然平时从不会主动找他这个老仆师弟出去闲逛。今天忽然来找,要么是有别的目的,要么——
是想从他身上试探什么。
但表面上,他的脸上只是露出了一个受宠若惊的、憨厚的笑。
“师兄抬举了。老头子有啥安排,就是帮师尊收拾收拾屋子,洗洗衣裳。不过师兄要去逛逛,老头子陪着就是了,也好给师兄提提东西。”
“哪用得着你提东西。”章逸然笑着摆了摆手,“走吧,先去吃个早饭,然后去城里逛逛。王城的东坊有一条修士街,卖各种灵器丹药,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法器,武道大会说不定用得上。”
“好好好,老头子这就收拾收拾。”
陈老头转身回屋,用凉水抹了把脸,换了件稍微干净的灰布长袍,然后弓着腰跟在章逸然身后出了偏厢。
经过月洞门时,陈老头的余光不自觉地瞟向了朝露阁的方向——
二楼的窗棂紧闭。帷幔低垂。
安静得如同一座空阁。
但他知道里面有人。
那个被他操了两夜、身体里灌满了他的精液、此刻或许正在用棉帕擦拭自己的女人——正在那扇紧闭的窗棂后面,独自面对着一切。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两人出了栖鸾别苑的正门,沿着王城的主街向东坊方向走去。
清晨的王城和昨日赴承天殿时大不相同。
主街两侧的铺面陆续开了张,伙计们泼水扫地,掌柜们在门口算账吆喝。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担卖菜的凡人农夫,有穿着锦衣的修士公子哥,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有赶着灵兽拉车的商队——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构成了王城特有的热闹景象。
空气中飘着早市的气息——烧饼铺的麦香、豆腐坊的石磨味、炸油条的滋啦声——混合成一股世俗的、烟火的味道。
章逸然走在前面,步伐从容,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摊上的小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