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平静地、如同看待一个熟稔的老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只是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种道友。”
他的声音也淡,像温了多年的陈酒,醇和,绵长,不急不缓。
“何必喊打喊杀。”
他抬起空着的左手,朝那依旧悬浮在半空的灰色司南,轻轻一指。
“这东西,既然拿出来了,自然就是要卖与诸位的。”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不是要藏,也不是要留。卖。”
“卖”字,他咬得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众金丹修士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不是不给,是卖。
那……就有得谈。
沉默中,一个清冽、阴柔、如同丝绸滑过冰面的声音,幽幽响起:
“张师兄。”
是花兄。
他并未如种道友般冲出包厢,而是依然端坐其中,只是那阴冷的神识已经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试探着光罩的每一处薄弱。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恭谨,但恭谨之下,依然是毫不退让的执着:
“张师兄,这‘东渊指路司南’的价值……”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便是把花某、种道友、以及在座诸位的身家性命,全加起来,恐怕也凑不够一个零头。”
他的语调愈轻柔,却也愈危险:
“花某斗胆,恳请张师兄……将此物暂且交付于我。若得此物,家师必有重谢,定会给张师兄、给游尸门一个满意的答复。此事,花某愿以道心起誓。”
他这话说得很漂亮。
不是强夺,是“恳请”;不是不给钱,是“重谢”;不是空口白话,是“道心起誓”。
但归根结底,意思只有一个——这价钱,我付不起;但东西,我还是想要。
然而,不等张姓修士回应,另一个声音,冷冷地、不紧不慢地插了进来。
“花道友。”
那声音平和,略显沙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尊师……怕是有百年不曾公开露面了吧。”
是颜蛔。
他没有冲出包厢,也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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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他的声音,都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仿佛在闲话家常的语气。但这话的内容,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齐齐一凛。
“百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颜蛔的语气依旧平静,“不知尊师……还剩多少寿数?道基可还稳固?那‘百年之劫’,可曾安然度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算花道友今日为尊师求得此物,尊师……还能等到东渊开启的那一天么?”
“既然等不到,争来何用?不如……索性就不要争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诛心。
花兄那边,骤然沉默。
那股弥漫开来的阴冷神识,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如同被针刺痛的毒蛇,猛地蜷缩、戒备。沉默持续了足足三息,才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冷哼,却终究,没有反驳。
而这时,另一个洪亮如钟、带着金属铿锵之音的声音,大笑着加入了战局:
“哈哈哈哈!说得好!颜道友此言深得我心!”
是四宝宗的那位金丹修士。他身材魁梧,一身金色法袍熠熠生辉,此刻正抱着双臂,悬在半空,满脸幸灾乐祸:
“花道友,你家那位师尊,当年叱咤风云时,我还在筑基期打熬筋骨呢!可如今呢?听闻他老人家大限将至,都在准备兵解转世的后事了!你这时候替他求这东渊司南,岂不是临上轿现扎耳朵眼儿——晚啦!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肆无忌惮,浑厚的笑声在垂直空间内回荡,震得光罩表面符文微微颤抖。
“你——!”
花兄的声音骤然拔高,阴柔尽去,只剩下森寒刺骨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