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今日便到此为止。你且回去,好生静养,将今日所见所闻,慢慢消化。那卷《净业心经》,睡前可默诵一遍,有助于安定神魂。”
韩青此刻确实感到一阵阵强烈的眩晕与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头脑昏沉,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视线都有些模糊重影。
他知道颜蛔老祖所言非虚,自己确实到了极限。
他勉强站起,身形竟摇晃了一下,连忙扶住旁边的木几,才稳住身体,哑声道:“是……弟子谨遵师叔祖教诲。弟子……这就告退。”
声音虚弱,透着浓浓的疲惫。
呼延渤见状,大手又是一挥,豪爽笑道:“瞧你这小子,累成这样!罢了,看在你今日还算认真的份上,我也不能小气了去!”
只见他掌中灵光一闪,两件物品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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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是一张约二尺见方的木制棋坪,非金非玉,色泽温润如栗,木质纹理天然形成细密的经纬网格,竟无需刻画线条,边缘以简单的银灰色金属包角,样式古朴大方,触手生温,显然木质非凡。
另一件则是一本以某种淡黄色厚实纸张装订的书册,封面上以遒劲的笔墨写着《枯竹局解》四字。
“这棋坪,是我早年学棋时所用,以三百年‘暖香榧木’心材所制,不算名贵,但木质稳定,凝神静气,对初学者足够用了。
这本《枯竹局解》,收录了七十二局经典古谱残局及详解,由门中一位已故的棋道前辈编纂,是打基础、锤炼算路的精品。”
呼延渤说着,将两物凌空推向韩青,“拿去!回去后,棋坪摆上,照着棋谱自己打打谱,慢慢体会。神识恢复后,每日花上半个时辰研习,持之以恒,自有好处。”
韩青连忙伸出因疲惫而有些颤抖的双手接住。
棋坪入手微沉,带着木质特有的暖意与清香,书册纸张厚实,墨迹犹存古韵。
他心中感激,再次想要行礼道谢,却被呼延渤用眼神制止。
“虚礼就免了,赶紧回去歇着吧!看你这模样,别晕在我这洞府里!”呼延渤挥挥手。
韩青确实支撑不住了,强烈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他不敢再逞强,将棋坪、书册连同那卷《净业心经》小心收入储物袋,对着颜蛔老祖和呼延渤各自深深一揖,便脚步有些虚浮地转身,朝着洞府出口那淡青色光幕走去。
他甚至没有余力再去注意一旁侍立的高驹,只模糊看到高驹似乎对他点头示意,便踉跄着穿过了光幕。
洞府外,山谷间的天光已略显昏黄,竟已过去了大半日。
清凉的山风拂面,非但没让他清醒,反而加重了那种头重脚轻的眩晕感。
他勉强辨认了一下方向,摇摇晃晃地朝着来时的谷口走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回去,躺下。
来到总堂内允许租赁交通工具的区域,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找到一处驭兽点,支付了法钱,登上一辆由两只温顺驮马拉着的、带有简易车厢的兽车。
车厢内还算干净,设有软垫。
他一屁股坐进去,背靠厢壁,便再也支撑不住,强烈的疲惫与神识透支后的空虚感彻底淹没了他。
他甚至没听清驭者询问具体去向,只含糊报出了“乱鸣洞舵口”几个字,便在车辆轻微的颠簸中,陷入了半昏半睡的状态。
兽车穿行在总堂蜿蜒的道路上,窗外掠过的殿宇楼阁、灵光遁影,都成了模糊扭曲的背景色。
韩青的脑袋随着车辆的晃动而无力地靠在厢壁上,眉心紧蹙,显然即便在昏沉中,神识的疲惫依旧在折磨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兽车停下。
驭者的提醒声仿佛从极远处传来。韩青强打精神,踉跄下车,辨认出已到了洞府所在的矮山脚下。
沿着石阶上山,每一步都感觉格外沉重。
洞府门口的禁制识别出他的气息,无声打开。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前厅,又穿过他之前搬出来居住的位于前厅一侧的狭窄外间石室。
石室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坚硬的石床,一个粗糙的石质小桌,一盏早已耗尽灵力的黯淡萤石灯。
空气中弥漫着石壁特有的微凉潮气,与菘岚洞那充满生命力的灵木气息天壤之别。
这里本应是仆役或临时客居之所,如今却成了他的栖身之地。洞府最好的后园灵潭,已被马七占据。
韩青此刻已无暇感慨这些。
强烈的眩晕和头痛占据了所有感知。
他甚至没有力气脱下那身价值不菲的玄墨修身袍,也顾不上整理储物袋中新得的三样物品。
他只觉得石床上那层薄薄的垫褥,此刻如同云端般吸引着他。
他几乎是扑倒在坚硬的石床上,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冰冷的石质触感透过薄垫传来,却无法驱散脑海中的混沌与炙热。
下一瞬,无边的黑暗与疲惫彻底吞噬了他。
他甚至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未能升起,便沉入了最深、最沉的睡眠之中。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蹙的眉头,显示着他的身体与神识,正在承受着巨大消耗后的修复与调整。洞府外,夜色渐浓,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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