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佛力中正平和,专克阴邪秽气。你体内阴气虽被异化,本质未变,以此经灵光与诵念之力徐徐浸润、净化,虽不能立竿见影,却是最为稳妥、毫无隐患的化解之道。”
颜蛔老祖语气淡然,却透着长辈的关照:“这便算是我这师叔祖,补给你的一份见面礼吧。总不能白让你叫一声,空手而归。”
韩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这份礼物看似平常,却恰恰击中了他目前最隐秘的担忧之一。
而且,赠送佛经而非宗门秘法,既体现了关怀,又巧妙地避开了可能的门户之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不敢怠慢,双手恭恭敬敬地捧住那卷犹带一丝檀香余韵的《净业心经》,再次深深拜倒,声音因感激而微微颤:“弟子韩青,叩谢师叔祖厚赐!此恩此德,弟子铭记于心!”
颜蛔老祖微微颔,受了这一礼。
旁边,呼延渤见颜蛔赠礼完毕,哈哈一笑,蒲扇般的大手随意一挥!
只见石台上那张温润的棋枰表面,所有黑白棋子,无论之前落于何处,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同时轻轻一跳,随即“哗啦”一声,如乳燕归巢,精准无比地分别落入棋枰两侧的乌木棋罐之中,整个过程流畅自然,瞬间完成,枰面光洁如新,只剩纵横十九道浅金色的线条。
“好了,见面礼也给了,道理也讲了。”呼延渤兴致勃勃地看向韩青,眼中闪烁着一种现可造之材的光芒,“小子,我问你,你可愿学学这弈棋之道?”
韩青闻言,心中念头急转。
说不愿意?那简直是拂了这位筑基后期大修士前辈的面子。
但说愿意?自己于棋道一窍不通,方才观棋都险些神识崩溃,谈何学习?这绝非易事。
他略一斟酌,选择了最稳妥且恭敬的回答:“呼延师伯愿降尊纡贵,指点弟子微末之技,此乃弟子天大的福分,岂有不愿之理?只是……弟子于棋道实在愚钝不堪,方才观棋已是侥幸未失魂,唯恐资质驽钝,辜负了师伯的期望。”
他这话既表达了愿意,又坦诚了自己的不足,将姿态放得极低。
颜蛔老祖闻言,抚掌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大善。弈棋之道,虽是小技,却可通大道,炼神识,磨心性。呼延师侄肯教你,是你的造化。何况,观棋与弈棋,感受截然不同。方才你被动承受,自然凶险。如今主动学习,由浅入深,反是锻炼神识控制的绝佳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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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渤更是干脆,直接道:“哪来那么多顾虑!学便是了!来,你且在一旁坐稳,仔细看,认真听!今日我与颜蛔师叔不下那等杀伐局,只下一盘‘教学棋’,边下边与你分说。”
韩青不敢再推辞,连忙在之前那张木凳上正襟危坐,收敛所有杂念,将全部注意力投向棋枰。
颜蛔老祖与呼延渤相视一笑,再次各自拈起棋子。
这一次,落子的节奏果然与之前那令人窒息的对决截然不同。
落子声清脆依旧,却不再蕴含那种磅礴的神识威压与生死搏杀的道韵。
黑白棋子交替落下,度不快,布局阶段甚至显得有些平淡。
然而,韩青很快现,这种“平淡”只是表象。
两位前辈不再追求极致的攻杀与复杂的计算陷阱,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基础的“形”、“势”、“气”的构建与争夺上。
每一手棋,呼延渤都会在落子后,用粗豪却清晰的声音,简单点明此手的意图——“此乃立根,稳固角地”,“这手小飞,意在连通,兼顾中腹”,“觑断,试探应手,观其动向”……
颜蛔老祖则会在一旁,以更精炼、更深邃的语言补充或点出另一方的应对妙处——“应在此处最佳,看似退让,实则补强自身,静待时机”,“此手反击过早,暴露薄味,可先于此处镇头,压迫兼补强”……
他们并非在简单下指导棋,而是将一局棋,拆解成无数个微小的战术选择与战略意图的示范,如同两位大师在共同解剖一道经典的棋形,将其中蕴含的算路、判断、取舍之道,掰开揉碎,展示给韩青看。
韩青全神贯注,努力跟随着两人的讲解,试图理解每一步背后的逻辑。
他的神识不再是被动承受冲击,而是被引导着,主动去观察、分析、记忆棋局的变化。
他需要同时接收两人的话语,观察棋形的改变,理解术语的含义,并在脑中快推演可能的后续……
这远比单纯承受威压更“累”!
不过短短十几手过后,韩青的额角再次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这次不是惊吓的冷汗,而是神识高运转、竭力消化吸收带来的汗。
他感到太阳穴微微胀,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于不断变化的棋盘而有些酸涩,但精神却奇异地处于一种高度集中又略带疲惫的亢奋状态。
棋局在两位前辈有意控制的慢节奏中平稳推进。
黑白棋子逐渐布满棋盘,虽然没有惊心动魄的屠龙大战,但局部的巧妙手筋、精妙的死活计算、对大势的敏锐判断,依旧层出不穷。
韩青看得如痴如醉,时而因一手精妙的解围而豁然开朗,时而因一处复杂的对杀计算而眉头紧锁,时而又为一方看似平淡实则深远的布局而暗暗叫绝。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方寸世界的无穷奥妙之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自身的处境,甚至暂时忘却了对未来道路的迷茫。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黑白之道所吸引、锤炼。
不知不觉间,一局棋已至终盘。
双方地域大致划定,再无激烈战斗,只剩一些官子小利。
最终数目,竟是罕见的和棋。
当最后一枚棋子收归棋罐,韩青才仿佛大梦初醒,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浊气。
这一局看下来,虽无之前的凶险,但神识的消耗却丝毫不小,甚至因为持续的主动思考而更加疲惫。
然而,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与充实感却充盈心间。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那原本有些虚浮、因之前观棋而略显动荡的神识,经过这一番高强度的“被动锤炼”与“主动学习”后,似乎凝实了那么一丝,控制起来也略微顺畅了些许。
虽然增长微乎其微,但这种切实的进步感,却让他欣喜。
颜蛔老祖看着韩青虽然疲惫却亮晶晶的眼睛,微微点头:“不错。弈棋之道,最是锻炼神识操控、计算推演与大局观。然,凡事过犹不及。你今日已连观两局,其中一局更是蕴含我等修为意境的‘道争之棋’,神识消耗已然不轻。此刻再多看,已无益处,反而可能虚耗过度,伤及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