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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第3页）

&esp;&esp;打输的人沉在泥里，赢了的人也熬不过下一场厮杀。

&esp;&esp;血渗进土里，又被新的血盖过。

&esp;&esp;死不瞑目的怨，壮志未酬的恨，一层层、一缕缕，在这永夜般的天地间缠结、翻涌。

&esp;&esp;它们浓郁如雾，就这么攒着、积着，久久不散。

&esp;&esp;不知过了多少年月，黑沉沉的怨气里，慢慢浮起了人形的轮廓：

&esp;&esp;先是纤细的肩颈，再是垂落的长发，最后是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

&esp;&esp;芸司遥就这么站在了尸山之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血泥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凝实的指尖。

&esp;&esp;她是这片永夜和厮杀养出来的。

&esp;&esp;是无数亡魂的恨与不甘，捏成的一个“人”。

&esp;&esp;这就是她的“诞生”。

&esp;&esp;芸司遥仰头看向黑沉沉的天空。

&esp;&esp;乌黑的发梢从肩头滑下去，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

&esp;&esp;头顶的天依旧是泼不开的墨色，只在极高极高的地方，隐约透着点稀薄的光。

&esp;&esp;听说那是九重天的方向。

&esp;&esp;神明就坐在那光里，隔着千万重云，看底下这些厮杀、怨恨。

&esp;&esp;新的怨气正顺着风往她这边聚，气体钻入骨血，酿成她的力量。

&esp;&esp;这些怨，这些恨，都是喂养她的食物。杀的人越多，死的魂越烈，聚来的怨气就越稠，她便越强。

&esp;&esp;这些日子，连最惨烈的厮杀都变得寡淡无味。

&esp;&esp;无非是血溅起来再落下去，没什么新意。

&esp;&esp;芸司遥摩挲着自己腰间的石斧，忽然扯了扯嘴角。

&esp;&esp;那笑意极淡，却带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野。

&esp;&esp;若是能把这天捅个窟窿呢？

&esp;&esp;从这永夜般的低空，一路往上，劈开那些挡路的云，踩碎九重天的台阶，直冲到那神明面前——

&esp;&esp;她想象着石斧劈进神明血肉里的样子，想象着那高坐云端的神明坠落，会不会也像底下这些人一样，溅起一地的血。

&esp;&esp;到那时……

&esp;&esp;芸司遥垂下眼，眸子里终于漾开点极淡的兴味。

&esp;&esp;肯定就不会这么无聊了。

&esp;&esp;古画里的恶毒美人vs悲天悯人的佛（45）

&esp;&esp;浮屠山下，木屋。

&esp;&esp;玄溟将芸司遥放在了唯一干净的床上。

&esp;&esp;她后心的衣襟已被血浸透大半，暗红的血顺着衣料往下洇。

&esp;&esp;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

&esp;&esp;芸司遥头歪在枕上，脸白得像蒙了层霜，连唇瓣都失了血色。

&esp;&esp;玄溟指尖迟疑的落在她腰间系带上。

&esp;&esp;要处理伤口，这身染血的衣裳是必须要脱的，否则衣服和伤口粘连，皮肉会感染、坏死。

&esp;&esp;玄溟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芸司遥苍白的脸上。

&esp;&esp;她昏迷着，眉头却微微蹙着，应该是疼的。

&esp;&esp;玄溟顿了半晌，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犹豫被压了下去，只余下沉定。

&esp;&esp;他指尖微用力，缓缓解开那半松的绳结。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