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照片上。照片里的林丕稼笑得爽朗,眼里有光,那是属于大海的光。
她突然想起第一世,大伯最后一次回家,是年。那时他已经很瘦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他给她带了个海螺,说是在南海捡的,贴在耳边能听见海浪声。
“依凛啊”当时大伯摸着她的头说,“等依伯退休了,就回来,天天带你赶海,捡贝壳,好不好?”
她说好。
可大伯再也没回来。年,南海撞机事件,大伯所在的舰队……无一生还。
林凛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
这一次,不会了。
大伯,三叔,爷爷,爸爸,妈妈,妹妹,弟弟……
这个家,她一定要守住。
“蛟龙”要守住。
那些不能瞑目的英魂,也要守住。
窗外,月亮已升到中天。圆满,明亮,冷冷地照着人间。
八月十五,就要到了
农历八月十五,子时三刻。
月光如银,将林家小院照得亮如白昼。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开了满树的花,香气浓郁得能醉人。可此刻无人赏花——林凛穿着奶奶新做的碎花小褂,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三根银针。
针身冰凉,在她手心沁出细密的汗。
“依凛,来。”林敬波从东厢房走出来,手里提着那盏老式煤油灯。他今天穿了身靛青色的对襟衫,头梳得一丝不苟,连脚上的布鞋都刷得干干净净。
林凛站起身。月光下,她看见爷爷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幽深的火。
“依公,现在就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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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敬波点点头,朝屋里看了一眼。
曹浮光抱着襁褓里的林岽站在门边,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哭。林丕和站在妻子身旁,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冲林凛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信任。
“依凛,”曹浮光哑着嗓子开口,“小心些……早去早回。”
“晓得了,依妈。”林凛应道,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又有种乎年龄的沉稳。
林丕邺从后院转出来,换了身深蓝色的工装,背上背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他朝林凛咧嘴一笑:“依凛,依叔陪你。甭怕,有依叔在,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他说得轻松,可林凛看见他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那里鼓出一块,是枪的形状。
“走罢。”林敬波提灯走在最前头,林凛跟在他身侧,林丕邺殿后。三人出了院门,踏着月光往祠堂方向走去。
石板路上铺满银辉,脚步踩上去出轻微的“沙沙”声。夜风吹过,路边的稻田里漾起层层细浪,稻穗碰撞的声响像是低语。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静。
快到祠堂时,林敬波突然停步,朝路边阴影里说:“出来吧!”
林凛吓了一跳。只见树影晃动,走出两个人——竟是林丕和,还有潘秋彦!
“依爸……”林丕和低声道,“我不放心。”
潘秋彦也点头:“阿爸,秋彦虽没什么大本事,但多个人多份力。”
林敬波看着他们,沉默片刻,终究没反对:“跟着可以,但一切听我指挥。祠堂里头的事,你们不能进去。”
“晓得了。”两人齐声应道。
林凛心里一暖。原来爸爸和姑父一直暗中跟着。这个家,从来不是她一个人在扛。
祠堂在月光下更显破败。断壁残垣镀着冷冽的银辉,那尊斑驳的石狮子蹲在废墟前,左眼的凹槽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
林敬波将煤油灯放在地上,火光跳动着,在石狮脸上投出摇曳的影子。他蹲下身,朝林凛招招手:“依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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