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巧?”郑同志笑了笑,“那李科长的运气可真好。”
他走了,留下李建国一个人站在车间门口。
晚风吹来,带着四月特有的凉意。李建国知道,从今天起,他正式进入了某些人的重点关注名单。
果然,第二天,厂里就传开了:“李科长是神医!”“一针就把脑溢血救回来了!”“比医院的大夫还厉害!”
传言越来越夸张,甚至有人说李建国是“祖传中医”、“深藏不露”。
这些传言,对普通人来说是美谈,但对李建国来说,却是催命符。
更糟糕的事生在五天后。
那天晚上,李建国正准备休息,忽然听见有人轻轻敲门——不是大门,是后窗。这是最紧急的联络信号。
他打开窗,一个黑影闪进来,是老王头。老人满脸焦急,压着声音说:“大夫,出事了!西城的老郭……被抓了!”
老郭,就是那个修鞋匠郭师傅。他是网络最早的外围成员之一,负责西城一带的联络和警戒。
“什么时候?怎么被抓的?”李建国心头一紧。
“今天下午。说是‘投机倒把’——他私下帮人修进口手表,被人举报了。”老王头声音颤,“但这只是借口。他被带走的时候,我听见调查的人问了一句:‘梅花是怎么回事?’”
李建国的血液几乎凝固。
“老郭知道多少?”
“他知道三个安全屋的位置,知道四个联络人。”老王头说,“但他不知道您,也不知道其他区域的情况。问题是……”
“问题是,如果他扛不住……”李建国接下去。
老王头沉重地点头。
这是网络建立以来,第一次有核心成员被捕。虽然老郭只是外围,但他知道的信息,足以让调查人员顺藤摸瓜。
那一夜,李建国几乎没睡。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思考对策。
凌晨三点,他做出决定:启动应急方案。
这个方案,是网络维护组在两个月前制定的。当时大家通过纸条传递,讨论了很久,最后达成共识:一旦有成员被捕,立即切断与该成员相关的所有联络线,相关安全屋立即废弃,相关人员立即转移。
方案还规定:如果被捕成员知道的信息可能危及整个网络,由维护组评估后,可采取“必要措施”。
什么是“必要措施”?纸条上没有写,但每个人都明白。
天快亮时,李建国收到了维护组的消息。纸条是通过轧钢厂食堂的馒头筐传递的——食堂的刘师傅,也是网络一员。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已处理。”
李建国看着这三个字,手微微抖。他不知道“已处理”是什么意思,但能猜到。
三天后,消息传来:郭师傅在拘留所“突心脏病”,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证明上写着“急性心肌梗死”。
官方结论是“自然死亡”。但李建国知道,这不是自然死亡。
是维护组做的吗?还是郭师傅自己选择了……不,不会。郭师傅身体一向硬朗,没有心脏病史。
那么,是谁?
李建国不敢深想。他只知道,在这张无形的大网之外,还有另一张网——由那些被救助过、如今恢复了一定自由或地位的人,自形成的保护网。
这些人,可能已经在各个岗位上。他们也许不知道李建国是谁,但他们知道“梅花”代表着什么。当梅花受到威胁时,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个网络。
这是网络的第二次进化:从单纯的互助医疗网络,进化成了一个具备自我保护能力的有机体。
但代价是惨重的。郭师傅死了。
李建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他想起了郭师傅的样子:那个总是低着头修鞋,却在关键时刻抬头给他一个安全信号的老汉;那个说自己“这条命也是被人救的”,所以要回报的朴实人。
现在,这个人死了。虽然不是他亲手杀的,但他的死,与这个网络有关。
“你在自责。”林婉清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
“婉清,郭师傅他……”
“我知道。”林婉清放下碗,握住他的手,“但你要明白,这条路是我们一起选的。从你救第一个人开始,就应该想到可能会有这一天。”
“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建国,听着。”林婉清看着他的眼睛,“郭师傅是为了保护更多人而死的。如果你现在退缩,他的死就毫无意义。如果你继续,他的牺牲就值得。”
李建国沉默了。他知道妻子说得对,但心中的沉重并没有减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