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便携式心电图机,接上导联。图纸吐出来:st段压低,t波倒置,是心肌缺血的表现。
“尿量?”他问旁边的卫生员。
“昨天……oo毫升左右。”卫生员是个年轻姑娘,声音抖,“今天到现在……可能不到oo。”
“用过什么药?”
“青霉素、链霉素、氨茶碱……还有利尿药,但效果不好。”
李建国心里有数了。心肾综合征晚期,合并肺水肿,随时可能心跳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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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出去。”他说,“我要开始治疗。”
马场长还想说什么,赵参谋一个眼神,把他拉出去了。卫生员也退出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李建国和昏迷的顾平章。
李建国没有立刻用药。他先取出针灸针,消毒,选了几个穴位:内关、膻中、心俞强心;水分、阴陵泉、三阴交利水;百会、人中开窍醒神。
下针快而稳。针入三分,行捻转补泻。
三分钟后,顾平章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李建国这才开始用药。他取出自己配制的“益气强心膏”,用温水化开一小勺,慢慢从顾平章嘴角喂进去——人虽然昏迷,但吞咽反射还在。
接着,他取出一支尿针剂,静脉推注。这是急则治标,先利尿消肿,减轻心脏负荷。
然后,他点燃艾条,开始艾灸关元、气海、神阙穴。艾热透过皮肤,温阳散寒。
一套组合下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李建国坐在床边,密切观察。每十分钟测一次脉搏,每半小时听一次心肺。
晚上八点,顾平章的眼皮动了动。
晚上九点,他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晚上十点,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虽然浑浊,虽然疲惫,但深处依然有光——是那种见过世界、思考过真理的人才有的光。
“你……是?”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医生。”李建国简单回答,“别说话,好好休息。”
顾平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李建国继续治疗。每隔四小时喂一次药膏,早晚各一次针灸,必要时用尿。
第二天,顾平章的尿量增加到oo毫升。
第三天,尿量oo毫升,浮肿开始消退。
第四天,他能坐起来了,虽然还很虚弱,但神志清醒。
这四天,李建国几乎没合眼。白天治疗,晚上守在床边观察。农场方面送来饭菜,他简单吃几口。马场长来过几次,想套话,被赵参谋挡回去了。
第四天晚上,顾平章的精神好了很多。他靠在床头,看着李建国给自己把脉,突然问:“你不是普通的军医,对吗?”
李建国手顿了顿,没回答。
“普通的军医,不会用这么……古朴的治疗方法。”顾平章的声音很轻,但思路清晰,“针灸,艾灸,还有那个药膏……是中药吧?味道很特别。”
李建国收起手:“顾老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我不问你是谁。”顾平章说,“我只想说……谢谢。我以为,我要死在这儿了。”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农场的夜空繁星点点。“死了也好,一了百了。但有时候又想,国家还没好起来,我还没看到那一天……不甘心。”
李建国沉默着,继续准备晚上的药。
“你是四九城来的吧?”顾平章突然问。
李建国动作一滞。
“口音。”顾平章笑了笑,“虽然你刻意改了,但有些字音还是露出来了。而且……这种时候,能从北京派人来救我的,只有那几位老长。他们还记得我。”
他叹了口气:“当年我回国,也是那几位老长接见的。他们说,新中国需要懂经济的人,需要建设现代化的金融体系。我信了,留下了。后来……后来大家都知道了。”
李建国把药端到他面前:“顾老,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