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需要试验。”李建国说,“下个月能出样品。”
周为民放下图纸,突然问:“你觉得,下个月,厂里还能正常做试验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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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沉默了。他想起栾老板去年秋天说的话:“建国,起风了。能飞的就飞走,飞不走的,得找个牢固的枝头抓紧。”
当时他觉得老人危言耸听。现在……
“周书记,”他抬起头,“不管外面怎么样,厂里的生产不能停。轧钢机要转,钢要轧出来,农机具要做出来。这是我们的本分。”
“本分。”周为民重复这个词,苦笑,“就怕到时候,有人不让你尽这个本分。”
他没再说什么,拍拍李建国的肩,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李建国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很久没动。
中午去食堂吃饭,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往常这个时候,食堂里人声鼎沸,工人们边吃边聊,话题多是生产、家庭、球赛。但今天,声音低了许多,很多人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眼神都带着警惕。
李建国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坐下一个人——是许大茂。
“建国!”许大茂压着嗓子,眼睛却亮得反常,“看见大字报了吗?”
“看见了。”
“三车间那几个小子,出息了啊。”许大茂挤眉弄眼,“敢贴技术科的大字报,够胆。”
李建国没接话,继续吃饭。
“你说,这风要往哪边刮?”许大茂凑近些,“我听说,上头要搞什么‘文化革命’,要破除‘四旧’,打倒‘牛鬼蛇神’。这‘技术权威’,算不算‘牛鬼蛇神’?”
“吃饭。”李建国说。
“你别不当回事。”许大茂左右看看,“我可听说了,不止咱们厂,别的厂也开始了。有领导都被贴大字报了。这风向……啧啧。”
李建国放下筷子:“大茂,你是放映员,放好你的电影,放好你的宣传片。其他的,少打听,少掺和。”
许大茂讪讪地笑了:“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是技术科的,又是头儿,这万一……”
“没有万一。”李建国站起来,“我吃好了,你慢用。”
离开食堂,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绕到厂区后面的仓库区。这里相对僻静,几个老仓库已经废弃,平时很少有人来。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思考。
仓库的阴影里,李建国点了支烟——他已经戒烟很久了,但今天需要一点东西让自己冷静。
栾老板的警告,周书记的忧虑,许大茂的试探,还有那些墨迹未干的大字报……所有这些,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旋转。
他想起年,反右的时候。那时候他在大学,亲眼看到一些教授被批判,被下放。但那时他年轻,觉得离自己很远。现在,不一样了。
技术权威。这个帽子,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可以扣上“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的罪名。往小了说,也就是个工作作风问题。
关键看风向,看有没有人推波助澜。
李建国把烟掐灭。他知道自己这些年,在厂里不算张扬。技术上该做的做,该争的争,但从不拉帮结派,也不参与人事斗争。对工人,他尊重;对领导,他不卑不亢。按说,不应该成为靶子。
但有时候,成为靶子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你站在那里,挡住了别人的路,或者……别人需要你站在那里,来证明他们的正确。
他想起四合院。院里那些人,如果知道厂里的情况,会是什么反应?
易忠海大概会语重心长地“关心”,然后试探他的处境。刘海中会幸灾乐祸,说不定还会落井下石。闫富贵会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麻烦。贾张氏……大概会拍手称快吧。
这些年,他在院里立起来了,没人敢明着欺负。但如果他在厂里失势了呢?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不是不懂。
但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失势。不是为了在院里扬眉吐气,而是因为——他还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