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却是首次严重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脑子功能坏掉了。
季盏明安静了下来。
林云序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喝多了,他选的这瓶酒度数不低,一整瓶喝下来,虽然不至于让他彻底醉掉,但整个人都迟钝了些。
空气安静了会儿,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季盏明的意思。
他撑着脑袋轻轻晃了晃身子,扶着水晶岛台坐了起来。
“没关系,在飞机上睡了好久,休息好后就没问题了,现在聊天不影响。”
季盏明点点头,这才继续道:“所以这次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林云序仰头朝他笑了下,酒意升腾中语速很慢,又带着些无奈:
“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我在这场会议中体验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场规模不小的医学会议,一般高级会议不会让所有同传工作者吃同一种来源的食物,万一全吃坏了,影响会议进程。”
说到这里,林云序拍了一下掌心,两手缓缓一摊:“所以,懂了吧?”
季盏明:“……”
看着林云序现在的模样,他突然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喝多了。
话多了,肢体语言也更丰富了。
他拿起酒杯偏头轻轻抿了一口酒,遮住了唇边的笑意。
林云序现在想想都觉得荒谬:“我很少在会议前吃东西,以免影响脑子的活跃,倒是躲过了一劫。”
“因为我们得多线程处理工作,听演讲者说话、大脑思考、嘴上同步翻译,有时候眼还得看着资料或ppt,手上调设备,所以脑子的负担很重,一般每20分钟左右会和搭档轮换一次。”
“但全部都被‘毒’倒了,最后只有一位同样没有用餐的备用译员和我进了同传箱。”
“他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和难度的会议,接连出了几次错后心态彻底崩了,在里面直接哭了出来。”
说到这里林云序安静了下来,撑着下巴的手掌轻轻前移,半捂住了脸。
一片寂静沉默中,季盏明只听到了命好苦的声音。
在一边迅速给人关麦防止哭腔溢出,一边无缝接过对方的翻译内容时,林云序也觉得自己命好苦。
“工作人员连忙冲进来把他拉走了,会议还剩2小时8分钟。”林云序点了一下头,像是认命,“我一个人。”
季盏明看着他,或许是性子的原因,就算这些事情荒谬、离谱、影响了他,青年都不会表现出任何激烈的负面情绪。
说话时仍旧平和温雅,不低沉、也不颓丧。
本应是听起来像是抱怨的话语,他的状态却更像是在调侃。
季盏明给予他肯定:“你很厉害,辛苦了。”
林云序笑了出来,轻轻拍了下自己肩,同样肯定:“我辛苦了。”
季盏明没忍住又笑了下。
伴随着又一声惊雷,外面的大雨彻底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了透明的玻璃窗上。
乍一看仿佛是天际豁了一个口子,雨水如奔流涌了出来,在落地窗上滚落成一个小型瀑布。
林云序唇边的笑意轻缓地收敛了起来,静静地看着外面凌晨三点多的天色,那是属于大自然宏大气势的独特景观。
尽管头有些晕,动作思维开始迟缓起来,可他还没有醉。
话难免比平时多,可他也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于是也就能清晰的感受到,再怎么戴着社交面具以一种轻松愉悦的方式聊出来,那些疲惫和压力还在身体深处残有余烬。
2小时8分钟,从同传箱里出来的时候他背后全是汗,大脑严重超负已经开始生理性疼痛,周围涌上来的工作人员讲话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那根弦松下来后,半个字都无法再进入耳朵,他也无法再吐出半个字。
他不喜欢安排好的行程随意改变,于是会议结束后直接前往了机场。
没想到紧随的就是3分钟以上的贴脸辱骂,国内舆论发酵。
最终长达14小时的飞机,到达地面。
整个人就是累、烦、麻木,还有身体比脑子更敏锐感受到的压力。
若是以前,他大概会飞到一个合适的城市,去断崖滑雪、海上冲浪,或者攀岩,总归是激烈极限一些的活动。
能清空一下脑子,排解压力。
但现在身体的情况还不允许他去进行这些活动,只能乖乖回来,喝点酒聊以慰藉。
看着他的神情,季盏明蓦地开口问道:“现在还想喝酒吗?”
林云序愣了下,听懂了对方潜台词——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他笑了,反问道:“你知道同传翻译的思维空间是多长时间吗?”
“既然得同步翻译,应该很短?”
林云序点了点头,回答道:“1秒。”酒劲涌了上来,他语速也变得极慢,“再宽限一点,顶多也只有2秒。”
“如果思考时间更久,就会跟不上发言人的速度,然后错过更多,影响后面的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