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泊明掀起背心擦了擦汗,去水池洗干净手,推着竹筐走过来。
他半蹲在地上,随手捡起一块铁片:“拿把刷子。”
苏青棠跑回厨房,没一会儿拿来他的牙刷:“给,你看你的牙刷都用卷边了,晚上给你换一把新牙刷。”
她说完冲着他呲牙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她其实是不想糟蹋自己的新牙刷,正巧帕鲁的牙刷看着更旧。
谢泊明没说话,眼底藏了点笑意,假装没发现她的小心思。她笑得傻里傻气的,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看着有点憨。
他用牙刷在上面轻刷,起初只刷下来一层黑灰色的泥垢,苏青棠搬来两把小椅子,一把放在他身后让他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
她屏气凝神,观察着帕鲁手上的动作。
没一会儿,指甲盖大小的区域呈现出金灿灿的颜色,在黑色铁片上格外突兀。
“这这是真金吗?”苏青棠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不敢置信地睁圆了眼睛。
谢泊明把手上清理了一半的铁片递给她:“拿着。”
他又拿起另一块铁片刷了两下,同样的金色很快显露出来。
很明显,这些被泥土和氧化层包裹着的黑色铁片是实打实的黄金,并且是纯金。
古代炼金技术落后,纯度这么高的黄金,可不是普通富贵家庭能拥有的。
苏青棠激动得说不出话,她努力平复心情,但还是抑制不住由内而外的欣喜雀跃:“这些全都是金子吗?!”
天啦噜,她这是什么运气。出门开大运,工作撞大运吗!
“嗯,是金叶子和块状金属金。”
谢泊明的目光落在几个黑漆漆的陶瓷杯子上。
他拿起一个,指尖在杯壁上摩挲,又翻过杯底仔细看了看,平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苏青棠爱不释手地放下金叶子,如果不是太脏了,她怕自己忍不住亲几口:“这总该不是金子了吧?”
谢泊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虎口擦掉杯口的泥渍。这一擦,原本不起眼的黑釉表面,隐隐透出银灰色纹路,像兔毛般纤毫毕现,顺着杯壁自然流淌,藏在深色的釉色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杯子,”苏青棠凑过来,还记着之前想拿来种花的念头,“不是普通的陶瓷吗?”
谢泊明把杯子递到她眼前:“这个杯子距今大约七百年,是古董,有收藏价值。”
“七百年啊,”苏青棠喃喃自语,“七百年前是宋代,这是宋朝的杯子!”
宋朝的古董,光看成色就不是普通货,关键还不是墓里出来的陪葬品,说不定自己捡了大漏子。
她立马把杯子收起来:“咱们回家找爹帮忙看看,我记得爹认得古董。”
谢泊明放下杯子:“稍等,我去搬完货。”
苏青棠归心似箭,帮着他一起把货卸完堆在院子里。
天色已晚,骑自行车看不清路。
为了安全起见,谢泊明上了大卡车。
苏青棠推着自行车目瞪口呆:“我们要开车回家吗?”这不得在十里八乡彻底出名了。
她心里一点不慌,反正车子来源明确,交通局送来有备案,帕鲁维修工的战绩可查,又没偷没抢,出不出名的根本无所谓。
“骑车走夜路不安全,上来吧。”
苏青棠依依不舍放下自行车,随即抬起头:“我能把车带上吗?”
万一有小偷翻墙进来偷她的自行车呢。
谢泊明从驾驶座跳下来,举起她的自行车放到车厢里。
苏青棠默默鼓掌,心里只剩下佩服:“少侠好臂力。”这臂力怕不是能一只手指戳在地上做俯卧撑。
胜利大队今天出了个大新闻,本来晒场正播着电影,还是公社好不容易调来的片子,结果一辆大卡车开了进来,所有人立马撂下凳子,全涌过去看卡车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司机竟然是大家以前公认的傻子。
这下谁敢再喊谢泊明一声傻子?傻子才去城里工作几个月,就帮大队搞到不要票的自行车,现在连大卡车都会开了!县城的马路上都看不见几辆小汽车,更别提这么大的卡车,会开车的人全公社屈指可数,偏偏人家傻子就学会了开车。
以往大队的拖拉机手都是备受欢迎的体面人物。这可是卡车啊,装货送货比拖拉机还要强好几倍,谁知道以后修房子、搬家、运粮食会不会求到他头上?
谢泊明和大队的干部们站在一起,小孩子们在车厢里爬上爬下,嬉笑声一片,他并没有制止。
在外人眼里看来,傻子突然变得不傻了,竟然能跟大队干部们聊得有来有回,身上带着点城里人的感觉,不愧是吃上了公粮,整个人都改头换面了。
实际上,谢泊明还是那个不善言辞的“傻子”,基本是干部们问三句他才答一句。
最后还是谢老头看不下去,对苏青棠招了招手。
苏青棠庆幸自己提前把自行车取了下来,她一只脚踩着脚踏,另一只脚尖在地面划着,来到干部们面前。
“青棠,你跟我们说说,这小子嘴巴紧,啥都问不出来。”谢老头深知儿子的性格,只是在外人面前,总不能贬低自家孩子。
苏青棠抿着嘴失笑:“这是县交通局送来的报废车,阿明哥舍不得把大卡车拆了,成天晚上研究怎么修,没想到还真被他修好了。”
另外几个干部啧啧称奇,有人替交通局感到惋惜。
苏平安幸灾乐祸:“这下交通局怕是心疼的要死,这么大一辆卡车白送人了,咱们四队所有公粮加起来估计正好能装一车。”
老赵咂巴嘴:“估计悬,恐怕得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