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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第10页)

贺景廷抚摸着她的发丝,动作那样轻柔。

舒澄伏在他胸口,心也跟着柔软下来,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回南市。”

很快,贺景廷向院方表达了回国诉求后,经过一系列医疗评估,结果显示他已经勉强达到了出院的标准。

苏黎世医学研究中心和嘉德医院开展了线上会诊,一同协商制定接下来的康复规划。

接下来也依旧会由权威的威廉教授来把控疗程,但具体实施由嘉德的私人康复中心代替。

出院回国的时间暂定在了月底。

天气回暖,贺景廷逐渐可以完全脱离吸氧和轮椅,失明也有好转,双眼能够感光的频率在不断上升,甚至偶尔能够模糊视物。

就连威廉教授也无法判定到底是哪种治疗起了作用,能让病情出现如此突破性的进展。

他们时常会在花园里晒晒太阳,还一起去了趟镇上,舒澄牵着他在利马特河畔漫步。

吃甜点时,他悄悄去买了一束漂亮的蓝色矢车菊送给她。

金色灿烂的阳光下,花瓣熠熠生辉,点缀着灵巧的绿铃草,浪漫而清新。

两个人如胶似漆,但不知是不是舒澄的错觉,贺景廷本就寡言,如今话更是越来越少,问他也只能得到“没事,有些累了”和安抚的微笑。

很多时候,她突然转过头,都发现贺景廷在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哪怕他只能看见一点轮廓。

那略微失焦的眼神中充满爱意,却深不见底,好似沉着什么她看不真切的东西。

但那种陌生的感觉转瞬即逝,更多时候,他对她还是那样宠爱、体贴。

舒澄本以为一切都在向好发展,临近出院的那一周,贺景廷的身体却毫无征兆地急转直下。

不仅失明加重,完全无法视物,还出现了异常严重的进食障碍。

他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相较刚刚醒来那会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起初贺景廷仍暗自忍耐,餐桌上一如既往地吞咽食物,不让舒澄担心,饭后再趁她午睡或借着洗澡,一个人躲在卫生间将胃掏空。

直到那次他吐到虚脱,“咚”地一声闷响倒在洗手台。

舒澄听到声音,在门外唤了几声听不到回应。她直接闯进去,才发现贺景廷竟然昏倒在瓷砖地上,整个人深深蜷缩,无意识地掐着胃簌簌发抖。

他甚至根本没有脱衣服,卫生间里热气氤氲,冲澡的花洒兀自开着,制造出“哗哗”的水声。

洗手池里,瓷白的池壁上溅着没来得及冲掉的丝缕鲜红。

舒澄吓到失语,连忙按了呼叫铃,然后托起贺景廷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拼命去拉他顶。进胃间的拳头。

“没……我、没事……呃……”他神志不清地打哆嗦,喉咙里不受控地溢出痛。吟。

一声声快要将舒澄的心都碾碎,明明他中午吃下她煮的鸡汤馄饨时面不改色,甚至赏脸地连汤都喝完,却一个人痛成这样……

短短几分钟,贺景廷已经疼到彻底昏厥过去,头垂在她怀里不动了,只有冷汗还在一层、一层地往下淌。

幸好医生来得及时,立刻将人移到床上打了止痛。然而一针都不够起效,他挺在病床上不断辗转,连舒澄都压不住。

又是一针镇静和止痛下去,贺景廷才渐渐无声瘫软,戴着婚戒的手指垂下去,苍白地搭在床沿。

后面几天,他胃痛的情况愈演愈烈,连一口东西都咽不下去,有时喝口清水都能吐得肝肠寸断。

夜里又屡次突发气促,不得不再次整日吸氧。

初春那会儿,他脸上好不容易才养起的一点血色全没了,清减得让人心慌。

原本已经临近出院,此时身体却突然衰败,贺景廷的情绪明显不对,时常一个人无声沉默。

舒澄心疼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日日陪在床边,在他疼得厉害时尽量暖热了手,帮他揉一揉胃,再哄着人喝一点糖水。

可贺景廷连这一点补充能量的糖水都受不住,勉强刚吞下一点,水还没流进胃里,就开始应激地剧烈呕吐。

胃里本就什么都没有,除了清水,就是胃液和胆汁。

吐完后他虚弱地坐不住,只能靠在舒澄怀里,额上薄汗染湿了她的衣襟。

“澄澄,抱歉……”

男人整日沉默,为数不多的几句话,都是在道歉。为这具不争气的身体,为让她担心。

舒澄心酸地说不出话,将手覆上他肋间,那冰冷凹陷的位置,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那团器官僵硬的搅动。

胃里每绞一下,贺景廷的呼吸都压抑着急促几分。

她帮他轻轻地揉,感觉到他身体紧绷,就停下用掌心暖一会儿,等人缓过来,再继续按揉。

舒澄强忍着眼泪,轻声安慰:“我早就说过,我更喜欢苏黎世的春天……没关系的,我们多留一阵子,再享受一下这里的阳光。这里多美啊,推开窗子就能看见阿尔卑斯山,我画图都更有灵感一点。”

贺景廷没有回答,只缓缓地合上了双眼。

鼻梁上压着沉重的氧气罩,淡淡消毒水气息的氧气涌入口鼻,肺叶随之臌胀,胸腔不自主地轻轻起伏。

那么长时间的努力一朝瓦解,再次连呼吸都要依靠外力,他内心徒劳到了极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黯然。

威廉教授本在琉森出席学术会议,听说贺景廷病情突变,结束会议就匆匆赶回苏黎世。

走进病房时,舒澄正坐在病床边,轻柔地替昏睡中的男人擦去侧脸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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