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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第5页)

突发性失明,严重性可大可小。

当晚,贺景廷就立即被安排做了全套检查。

从眼部结构,到脑部扫描、CT,排查了所有的诱因,却都显示没有任何器质性问题。

但血液报告出来后,陈砚清脸色瞬间沉下来。

凝血功能异常,肝功能指标急剧升高,出现了高血钾的征兆。

这是大量服用了抗炎药的症状。

陈砚清从病床的枕头下面,找出了两板几乎掏空的退烧胶囊,还有一瓶只剩一半不到的止疼片。

他面色铁青,语气难得重了:“你还想再躺一次手术台,是吗?”

病房里灯光惨白,照在贺景廷毫无血色的脸上。

尽管看不见,他依旧睁着双眼,目光低垂,那漆黑瞳孔中一片异样的死寂,看着让人心悸。

他仍在低烧,脸上泛着虚弱的霜白,胸膛微微起伏:“抱歉。”

这时,威廉教授匆匆赶来,和陈砚清简单交流后,查看了所有报告,眼神有些严肃。

他再一次用笔式电筒照射贺景廷的双眼,瞳孔对光反应正常。结合影像来看,视觉神经也没有受损的迹象。

教授详细询问了病情,贺景廷都如实答了——

他视觉障碍的情况时好时坏,睡醒后有时能模糊地感光,有时出现团状的黑影,有时则完全失明。

“贺先生,您视觉损伤的变化仅仅受夜间睡眠影响吗?还是只要睡着,例如小憩、午休也会产生变化?”威廉教授详细问。

他说:“不止是夜间。”

舒澄坐在一旁听着,心高高地悬起来,这怎么听都不像是一个好的征兆。

“一般来说,视觉神经很少频繁被睡眠影响。”威廉教授理性分析,“医学上不排除是过量服药对神经产生刺激,引发的暂时性视觉损伤。”

她紧张问:“那这种损伤能够恢复吗?”

翻译将问题转述,教授也无法定论:“这种情况临床上非常罕见,往往还存在其他诱因。”

舒澄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竭力压抑着心中快要满溢的担忧,却仍难免从声音中流露出来,牵着贺景廷的指尖也不禁攥紧。

他用力回握住她,指腹在她手背轻轻摩挲了两下,安抚说:“没事,我不会再吃那些药了,会恢复的。”

威廉教授从病历中抬眼,只见身旁的女孩已经忐忑得快哭了,病床上贺景廷神色却波澜不惊,透着灰暗的寂静。

失明没有痛感,却意味着人对周围一切安全感的丧失。

大多数病人都会出现严重的恐惧、慌乱,可眼前这个男人平静得可怕,甚至能够独自隐瞒几天不被人察觉。

威廉教授敏锐地开口:“贺先生,这是您第一次出现失明的情况吗?请您务必如实回答我。”

听见这个问题,舒澄如有雷击,终于明白了她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从何而来。

她惊愕地看向贺景廷,而他薄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陈砚清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曾经他过量服药的事,他倒吸一口冷气:“从你第一次混用那些中毒致幻的药物,就已经开始了,是吗?”

其实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半晌,贺景廷没有否认,只艰涩地回答:“以前不会持续很久。”

通常是半天,或一天,有时再睡一觉就会缓解。

从没有像这次反反复复地发生。

过了一会儿,威廉教授和医生们离开,去楼上进行多科室会诊,病房里只剩下舒澄还坐在床边。

接近凌晨一点,整个苏黎世都已进入沉眠,唯有房间里灯光冷白刺眼,带着近乎残酷的亮度,让所有模糊无处遁藏。

贺景廷一动不动地仰靠在床头,苍白地沉默着。

舒澄心里难受得像被撕裂开,甚至不忍让他的伤痛这样暴露在灯光下,想将大灯关掉。

她刚一起身,手却被他紧紧攥住。

“澄澄。”贺景廷急促地开口,声音像弓弦般紧绷。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却只能茫然地滑过她的脸,落向旁边虚无的空气。

舒澄的心骤然一紧,她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这样脆弱的神情——

这双曾经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此刻涣散地微微睁大,失去了焦点,如同被搅乱、蒙上了灰尘的寒潭。

他惯于紧抿的薄唇微张,平日里冷冽到令人望而生畏的英俊面孔上,流露一丝掩不住的空茫和焦灼。

“我这次没有……”贺景廷的喉结滚了滚,艰难地解释,“真的,只是想早点退烧而已。”

他绝没有卑劣地,再用那种方式来肖想她。

尽管他未明说,舒澄却一瞬理解了,心疼得无以复加。

御江公馆的那一夜,未曾被说开过,始终是两个人心中的一个暗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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