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粥是我亲手熬的,你是不是该赏脸多吃几口?”
舒澄自顾自打开保温桶,舀了一碗浮在上面的薄粥,执着小勺轻轻搅动,“你要是不肯吃,我手上可就白白烫红了……”
她故意伸出坐手,撒娇道:“你看。”
贺景廷眼神果然猛地抬起,落在她白皙指尖的那一抹浅红上。
他的手也动了下,下意识想要拉过她查看伤处,手指却最终只蜷了蜷,垂落在身侧。
他哑声说:“澄澄,不要做这些。”
舒澄装作没听见,直接侧身坐到了床沿,紧贴着他,而后舀了一小勺,喂到他唇边。
“我从早上到现在也没东西呢。”她柔声哄道,“你吃一口,我就吃一口。”
午间温暖的光洒在她侧脸,乌发柔软地落在肩头。
贺景廷注视着她,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最终张口吞下了这勺粥。
舒澄说话算数,立即也舀了一勺自己吃下。没有换勺子,就用刚刚他吃过的这一只,自然地放入口中。
一双清亮的眼眸中含着笑意,舒澄温柔地看着他:“嗯,看来我煮粥的手艺没退步,是不是软软的?”
贺景廷仿佛被烫到般,漆黑的瞳孔颤了颤,就这样顺从地一口、一口将粥咽下。
目光却不落在粥上,只一瞬不移地凝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
吃下小半碗后,他明显咽得越来越慢,薄唇紧紧闭着,深呼吸好几次才能张开。
可这么巴掌大一小碗粥,还有一半是她吃的。
舒澄重新换了温热的,继续哄道:“再吃一点,这样,你吃一口,我吃两口。”
她长睫轻眨,讨价还价的样子十分可爱。
贺景廷没有拒绝,艰难而缓慢地吞下。
喂到最后几口时,他却突然似乎被呛着,偏过头重重地闷咳。这一咳就停不下来,像是要把胸膛都震碎。
贺景廷脸色唰地煞白,攥拳抵住心口,却越咳越轻,浑身虚脱地咳不出来。
舒澄心惊,连忙把他肩膀扶到自己怀里靠着,身体前倾,能让呼吸舒服一点。
她轻柔地一下、一下抚着他不断耸动的后背:“忍一忍,深呼吸,慢慢吸气。”
她后悔自己心急,刚刚要是只喂半碗就好了……
贺景廷下巴陷在她颈窝里,发软地往下栽,呼吸紊乱,还在断断续续地轻咳,许久都没有回音。
舒澄担心,生怕他昏过去,想把人扳过来:“你没事吧,有没有好一点?”
耳畔却响起男人嘶哑的乞求:
“别……别看。”
贺景廷没有力气阻止她,眉头厌弃地紧蹙,无比嫌恶这具破败连一点粥都咽不下的身体。
他眼睫湿淋淋地半阖,胸口像被撕碎般刺痛,无论如何深深呼吸,都倒不过这一口气。
冷汗直流,唇瓣越来越绀紫。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没用的模样。
舒澄感觉到他身体轻微的挣扎,连忙不再动:“好、好,我不看,你就这样缓一下。”
她哪里会不懂他的自尊和逞强,心酸地直想哭,眼眶滚烫地轻眨,轻声安抚:“你只是暂时病了,没事的,我陪着你。”
过了好一会儿,贺景廷的喘息平缓下来,病服贴在脊背上,冷汗浸透了几重。
他嘶哑道:“澄澄,去吃饭吧。”
这是在赶人了。
舒澄有点不舍:“我不饿,再陪你一会儿好不好?”
就在这时,放在床边的手机嗡嗡震动,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是Lunare的人事总监。
“去吧。”
贺景廷语气略有冷硬,固执而艰难地直起身,脱开她的怀抱。但他体力不支,轻动一下就难受得呼吸急促。
舒澄知道拗不过,只好先把他扶回床头靠着,软软答应了:“好吧,那我去吃午饭,姜愿说今天餐厅有意大利面呢。我好好吃饭,你也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女孩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委屈快要溢出来了,可怜兮兮地嘟着嘴。
贺景廷眼神晦暗,半晌,终于轻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临走时,舒澄望着他闭目养神的模样,微弯了唇角。
深冬午后和煦的阳光照进来,洒在男人清俊的眉眼。
眉骨高挺而深邃,那双总深邃清冷的眼睛轻合着,长睫垂落,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骨相生得极好的,鼻梁高挺,下颌轮廓分明。
即使病中面色苍白,依旧不减锋利冰冷,仿佛周身覆着一层融不开的霜雪。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