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律师适时地在一旁分条解释,最终总结说:“只要您签字,合作立即生效。”
这份合同上仿佛还带着慕尼黑的冰冷寒意,最后一页上,塞西莉亚女士已经签字,旁边还有云尚集团的附属条款,都一并落章。
舒澄不可置信:“你这次去慕尼黑是为了这个吗?”
贺景廷不言,从她低头翻阅开始,就始终只静静地注视着她。
女孩身上的羊毛大衣里,穿着浅粉毛衣和暖白色阔腿裤,长卷发随性地落在肩头,像是今日的落雪般柔软干净。
她的眼睛一定一如既往的很漂亮,他甚至能想象到,她纤长的睫毛是如何垂落,认真阅读时粉嫩的唇会轻轻抿起。
可惜,他看不清了。
眼前早已疼得一片模糊,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端坐在这里。
刚刚在卫生间,他已经吐过了满池的鲜红。
但如今喉咙深处的血腥气仍然在往上涌,胸口的剧痛漫进四肢百骸,身体无法自控地僵直麻木。
心跳又轻又促,意识像隔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已经快到涣散的边缘。
贺景廷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但再看这一眼,他也已经满足了。
赵律师适时地主动开口:“舒小姐,如果合同没有问题,还请您随我移步到法务办公室,需要先采集指纹。”
舒澄合上这份仿佛有千斤重的文件,望着对面沉默的男人,不知为何,心里不安得很厉害。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贺景廷,哪怕是在工作场合,他的冰冷也是锋利、压迫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个人散发着虚无的漠然。
舒澄无措地抓住一个话题:“我听说你投资了陆斯言的电影?”
男人答得淡薄:“有盈利价值。”
可你不是最介意他么。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看着贺景廷平淡的神色,心中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吞没,双眼干涩地眨了眨。
难道……他的意思是,也不在乎自己了吗。
漫长的沉默中,赵律师已走至门口为她拉开门。
终于,舒澄还是鼓足了勇气看向他,委婉问:“我有些话……能不能和你单独说?”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可贺景廷语气冷硬,直接下了逐客令:“你先去吧。”
他不想从她口中,亲耳听到离开的决定。
说完,男人就垂下视线,做出冷漠的姿态。
这一句,瞬间将舒澄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说不出,也咽不下去,化作一股酸涩涌上眼眶。
她怔怔地起身,不得不跟着赵律师走出去。
磨砂玻璃门合上,发出轻轻的“咔哒”一声响。
一路走到电梯口,舒澄死死掐着掌心,才没让眼泪丢人地掉下来。
电梯门缓缓打开,赵律师先一步走进去,客气地为她挡住门。
高跟鞋犹豫地抬起。
离开这里……他们之间就真的没有以后了吗?
突然,舒澄心头一热,对赵律师道了句抱歉,就转身往办公室跑去。
不行。
无论贺景廷如何回应,哪怕他真的决定切断这份感情……有些话,她也一定要亲口告诉他。
三十五层走廊的落地窗外,大雪浩浩荡荡地淹没四周高楼大厦。
短短百米,仿佛置身于不真实的云端。
舒澄没有敲门,直接轻喘着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男人还笔挺地坐在原地,身形纹丝未动,双眸寂静地望着前方,侧影苍白得有些不对劲。
“贺……”
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眼前骇人的一幕惊住。
只见贺景廷神色淡薄,眉心像是不适地微皱,抬手轻轻地在心口按了两下。
而后,一口鲜血直接弓身吐了出来,喷洒在面前的茶几上,星星点点——
作者有话说:这次贺总是真的不行了。
即将倒在老婆怀里大口吐血。jpg-
贺总是真的改变了,他从一开始强迫澄澄,干涉她的工作和社交,到最后甚至想通了愿意放手,给她的未来铺路,给她自由……虽然这个改变有着过于沉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