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动的烛光里,却好似又看见了女孩朦胧的身影……
越痛到恍惚,那影子越是清晰。
可她似乎责怪他的贪心,始终不愿靠近,也不肯转身。只有杏白的绸缎裙摆飘起,偶尔掠过他身侧。
心跳轻而急促,浑身血液灼热臌胀,仿佛是垂死的悸动。
一阵尖锐的窒息感猛然上涌,贺景廷再也压抑不住、几乎本能地倾身扑过去,想要抓住那片飘忽的裙角——
高脚杯滚落,酒液泼洒。
指尖徒然地攥紧,他什么都没能抓住,整个人重重地摔下去。
“砰”地一声闷响。
剧痛从后背一瞬将他锥心穿。透,脖颈狼狈地后仰,抵向坚硬冰冷的地板。薄唇微微张开,痛。吟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胸膛反弓着轻轻震颤。
贺景廷双眸徒然地睁大。
可眼前什么都没有了,只剩摇曳的零星火光映在天花板上,像溺进深海时头顶晃动的水面,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
庄园外暴雪漫天,仿佛一座被抛弃的孤岛。
时间变得虚幻,失去意义。
贺景廷陷进柔软的双人床,他查到了舒澄飞往都灵的机票,月底二十八号。
没有返程,她不会回来了。
也好。
他强势暴戾、阴暗卑劣,确实只会染脏她。
她适合一个更好的人托付终身。
比如陆斯言,他足够温柔耐心,又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又或者……她还那么年轻,在未来鲜活明亮的岁月里,她可以自由地选择去爱任何人。
他的遗嘱早已立好——
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云尚集团的核心股权,都已置入一个他离开后只属于她的家族信托。
在顶尖律师和私人银行的保护下,这些会是她一生的退路和底气,而非枷锁。
她不必踏入复杂的生意场,就可以永远享有它带来的一切收益和庇护,但包括她未来的婚姻、血缘至亲,甚至是子女……
任何人都不可觊觎、从中拿走一分一毫。
他这一生,从不见光的私生子,一步步爬上权势之巅。历经浮沉,看尽人心险恶,享过万众瞩目、光鲜亮丽,也曾热烈地、竭尽所能地爱过一场。
但到头来,终究不过是像初来人世时那样,消磨在漫天的大雪中,落得满目狼藉。
湿淋淋的碎发陷在枕头里,贺景廷面色近乎灰败,青白手指揪紧胸口的衣料,侧过脸断断续续、艰难地轻咳。
零星鲜血落下,深深浅浅地交叠。
每咳完一阵,意识就昏沉一会儿,双眸早已失去光泽,半阖着没有力气闭上。
但尽管如此,他竟还舍不得直接死去,自私贪恋地还想要再见她一面。
却不敢提前回南市,害怕自己离她太近,会再次不可控地理智溃塌,像上次那样做出更加不可挽回的事情。
七天之后,熬到回去再见她一次……
贺景廷将自己彻底放逐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屋里窗帘厚重地闭合,他分不清昼夜变化和时间流逝,只能在一次次清醒和迷离中反复挣扎。
只要还有一丝力气抬起手,止痛剂便不顾后果地一针、一针推进身体。
可是没有用。
他还是痛到承受不住,双手青筋暴起,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在窒息的边缘欲落未落中,只求快一些能再次昏厥过去。
但连失去知觉都是奢望,剧痛拉扯着不给他解脱。
男人泛紫的唇瓣微微张开,意识漂浮在虚无间,只有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心口痛处。
舌尖早已咬破、溃烂,唇齿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反胃得不断干呕,一口水也咽不下去,吐到只剩下苦涩的胆汁,胃里空得烧心。
最后连吐的力气都没有了,高大身躯瘫软在床上,胸膛一挺、一挺地轻微抽动。
每到这时,许多过往的回忆就像走马灯般在眼前浮现。
他再次仿佛置身于那个少时寒冷的冬夜,苟延残喘地躺在老宅冰冷的地板上,四周满是破碎的花瓶瓷片。
女孩倔强清瘦的身影跪在他面前,挡住身后那么多双佣人冷漠看戏的眼神。
她眼眶通红,带着哭腔叫喊,葱白的小手交叠在他胸口,徒劳地按压着……
寒冷与火热身体里交织,快要将感知撕裂。
恍惚间,贺景廷感觉自己又好像躺在一个柔软的怀抱。她微微低头,发丝就垂落在他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