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舒澄知道,只要他想,他有一万种方式见到自己。
但出乎她意料的,他没有用任何方式堵她,好像突然消失了。
隔壁那扇门紧紧关着,也不再传出一点响动。
然而,待舒澄平静下来,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晚他过于霜白的脸色,那双盛满了疯狂、偏执的眼眸,那满身的酒气,和他临走前弯着腰颤抖的狼狈模样。
其实从内心深处,舒澄能感觉到,自回国重逢后,贺景廷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强势、不可理喻。
这微妙的转变,却在那一夜全然崩塌、反扑。
甚至说出了那样的话……
她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心头总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几天后,总部的工作顺利完成,各地区负责人陆续回国,南市的团队收尾后,也即将离开都灵。
临行的前一晚,舒澄吃完晚餐回房,忽然见到隔壁306的房门开敞着。
门口停着一辆保洁车,一位酒店里工作的老奶奶正在清理房间,有些吃力地将一只只空酒瓶搬出来,堆到垃圾袋里。
那些各色的酒瓶上印着意大利语,常见的单词,她认识,都是烈酒。
屋里散发出一股闷滞的酒气,还有一丝淡淡的,若有似无的味道,仿佛是血腥。
舒澄本来已经推开了房门,脚步还是停住,探出头问:“这个房间的客人已经离开了吗?”
“是啊,今早好像是他的秘书,来办的退房,也收拾了些东西……不过这房间也很久没人住了,但一直挂着请勿打扫。”老奶奶嘟囔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她,“小姑娘,你们应该是一起来的吧?你看看这位先生落下的东西,不要的话我就扔了!”
舒澄愣了下,贺景廷竟然已经离开都灵这么久了吗?
听到有东西落下,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老奶奶走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空酒瓶,还有一些喝了一半的,七七八八地堆在桌上。
茶几边缘,一只高脚杯里还装着琥珀色的液体,不知是什么酒,只是靠近就闻着刺鼻。
舒澄不自觉心里发紧,那晚贺景廷身上酒气那么重,他的身体能这么喝酒吗?
钟秘书,或者是他身边的其他人,大概只拿走了工作相关的东西。
屋里剩的,基本都是些生活用品,浴室里的牙刷、剃须刀、浴巾之类的。
这些私人东西并不贵重,她也不方便转交:“应该是不要了,直接扔了吧。”
老奶奶可惜:“这么好端端的东西,看着不便宜,就不要了呀?”
舒澄也觉得有点奇怪,屋里的模样,仿佛是一个正常生活着的人,突然离开了这座城市,就剃须刀这样用惯了的随身物品,都没有带走。
他是有什么紧急工作,连酒店都没来得及回,就直接飞回国了?
直到不小心踢到一个酒瓶,她才回神,嘲笑自己的多想——
这对于日理万机的贺景廷来说,再正常不过。
“我们只是同事。”舒澄对老奶奶解释说,“之后也不太会再见面了,所以这些东西就都扔了吧。”
她不欲多待,正准备离开,目光却不经意落在窗台上。
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板胶囊,很眼熟,是她那晚买给他的。
*
回到南市后,Lunare概念店正式开业,舒澄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工作状态。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回到正轨上,一切平静到她甚至时常产生幻觉,在都灵发生的是否是一场梦?
将近大半个月,舒澄再也没有见到贺景廷。
这个男人就像一团火,出现在她生活时如燎原一般汹涌,消失后又不留一丝印记。
这样也好。
月底,舒澄照例和卢西恩一起去云尚大厦参加滨江天地的月度例会。
按惯例来说,贺景廷都会到场,所以她特意选了一个离主座最远的位置,做好了视而不见的准备。
然而,临会议开始前五分钟,走进来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有人毕恭毕敬地起身,称呼他为“高经理”。
在身边人的窃窃私语中,舒澄得知,这个人名为高铭,是滨江天地的项目总经理。
从今往后,这个步入正轨的项目会重新回到他手中,包括大大小小的所有事物。
“我就说,这种级别的项目,怎么可能一直是贺总负责啊?这么多年从来没这样过的,哎,终于不用直接汇报给贺总了,之前真是紧张死我了!”
“是啊,这下能轻松点了。”
听到身边其他品牌的低声议论,舒澄打开笔记本电脑的手微顿。
会议结束后,卢西恩笑道:“看来暂时不用演戏了?我该可惜,还是该庆幸?”
她知道这是他用于缓和关系的玩笑,便耸了耸肩,含糊回应:“是啊,不然该给卢总监颁一座影帝奖了。”
由于Lunare品牌特殊,高铭很重视,会后单独叫他们留下来交流后续规划。
卢西恩还有其他会议,便是舒澄作代表,跟随他的秘书来到二十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