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那人面露异色,真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魂。
泥泞的皮鞋陷进走廊地毯,贺景廷轻飘飘地往前走,打开房门前,又望了一眼旁边的那扇门。
昨夜发生的一切……
关上门,他没有力气再往前迈一步,顺着门壁脱力地跪倒在地上。
疼。
贺景廷靠在门上,脆弱的脖颈向后仰着,肺叶如同被一只手攥住榨干,汲取不进一丝一毫的氧气,而他也没有再多的力气挣扎。
潮湿的黑发蹭在门板上,胸膛不受控地一下、一下轻微往上挺。
能不能就这样死掉?
早就下定决心,要保护她,照顾她,尊重她。
昨晚却又一次在理智溃塌的瞬间,做出了伤害她的事。
无可挽回的。
疯狂的。
可憎的。
他竟然是这样一个可怕的人。
窗帘紧紧拉着,房间里是吞噬了一切的昏黑,地上七零八落地滚落酒瓶,散发着浓烈刺鼻的气味。
极致的寒冷和炎热在身上不断游走,贺景廷分不清是冷,还是热,只剩意识迷离地簌簌发抖。
此时疼痛已经是最好受的。
心脏剧烈地、急促地跳动,下一秒就要爆裂开。
他左手攀上胸口,痛苦地抓挠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力气太大,纽扣被一瞬拽掉,崩落在地上。
终于不再隔靴搔痒,贺景廷青白的指尖深深嵌入胸口肌肉,几乎要将心脏生生用手剥出来。
直到粗硬的指甲划过皮肤,那一下,他浑身触电般抖动。
被抓挠的感觉,勾起了血液深处某种熟悉的烙印。
仿佛……是她每次在情动失声时,在他身上留下的痛感。
贺景廷呼吸骤然急促,如风箱般的嘶鸣声从喉咙里响起,断断续续,如同溺水的人在巨浪中挣扎。
指甲重重地刻进皮肤,带起一条条血痕。
仿佛是她在惩罚他。
他手背青筋暴起,每一下,都竭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过片刻,胸口已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鲜血浸湿皱乱的衬衫,淋漓了指缝。
贺景廷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浑身上下,只剩皮肉的疼痛,提醒着他还活着。
他从疼痛中找到一股扭曲的慰藉——
他在帮她惩罚自己,仿佛越是疼,越是折磨,昨夜他犯的错就能多得到一丝发泄。
黑眸早已完全涣散,没有力气闭上,就那样湿淋淋地半阖着,望进虚无的阴暗。
神志早已随着灵魂被撕裂,指甲一次、又一次刻进糜烂的划痕,带着自虐的力道,纵横交错,胸口连一处完整的皮肉都找不到。
突然,指甲深深地挂到锁骨下一个坚硬的凸起,血肉外翻,输液港的边缘露出来,指甲边缘嵌进了港口的边缘。
贺景廷的力气却早已失控,狠戾地刮下去——
注射座被他生生地从身体里扯了出来!
连带着插。进心脏附近静脉的导管,被粗暴地直接扭结、脱位。
灭顶的撕裂感猛地炸开,贺景廷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却顷刻被痛楚生生地拽回身体,不过几秒钟,就再次昏死,又痛醒。
他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来,浑身紧绷到无声抽搐,浸湿鲜血的手指滑落到地上,麻木地抖动。
半脱落的港体挂在锁骨下,摇摇欲坠,鲜血顺着半截导管流淌。
贺景廷眸中蒙上一层暗淡的灰色,瞳孔散开,连颤动的挣扎都失去。薄唇微微张开,只剩丝缕气息吐出来。
仿佛是心脏真的被掏出来了。
竟然……感觉比刚才好受一些。
男人身体僵直着跪在地上,而后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朝前弓下去,又突然猛地一颤,一口血从他口中喷出来,溅在花纹繁复的地毯上。
这一次,贺景廷终于得以如愿。
脊背弯得越来越低,直到他额头轻点在地上,触碰到那柔软的、厚实的地毯,宛如小时候回到母亲温暖的怀抱。
他整个人蓦地脱力,身躯砸下去,彻底失去了声息。
*
连续两天,舒澄都没有再见到贺景廷。
那晚的一切太过荒唐,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不敢再去餐厅,比平时更晚地离开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