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廷沉默了几秒:“过来坐。”
舒澄没动,她不想再玩装陌生人那一套了,语气不好道:“到底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
男人面色嗓音低沉:“赵律师联系你办过户手续,你一直没有去。”
“嗯。”她轻应,“我说过了不要。”
他掩唇轻咳,蹙眉道:“你签过字了。”
舒澄脱口而出:“那是当时为了快点离婚。”
贺景廷脸色霎时白了白,缓缓地直起身,手肘支在坚硬的桌面上,浑身肌肉略微紧绷。
他薄唇张了张,吸了口气,极轻怔怔地吐出两个毫无意义的字:“是么。”
她也觉得自己话说重了,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去:“还有什么事吗?我的同事还在楼下等我。”
余光中,他毫无波澜地沉默着,呼吸却有些重,修长的手指紧握住钢笔没有放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她太了解他,小到每个微表情。
果然,安静了几十秒后,贺景廷突然开口。
“如果你介意这份合作,我可以推荐别的商铺给许岚。”他列举,“铂悦中心,新达大厦,寰宇广场。”
舒澄愣了下,以为他要反悔:“你怎么能……”
他打断:“这件事会保密,算作云尚违约在先,并支付你们相应的违约费。”
云尚违约?
舒澄反应过来,如果Lunare正式入驻滨江天地,她作为门店的视觉设计师,和贺景廷确实免不了一齐开会、碰面。
他们曾经的婚姻关系,也有可能招来流言蜚语。
贺景廷见她不言,钢笔轻在桌面上,一锤定音:
“三天时间,考虑好了告诉我。”
如果她不想见到他,他不会强求。
舒澄心里也有些乱,点头答应:“好。”
临走前,她有些疑惑地看向面前这个男人,几天前夜里还疯狂地亲吻她,现在却摆出一副疏离冰冷、愿意划清界限的姿态,像是完全忘记那晚发生的事。
喝醉能断片成这样,还是故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也不像是演的。
她隐约觉得有点奇怪。
话音落下,空气又变得安静、凝滞。
贺景廷不放她走,也不再说话。
舒澄可悲地发现,尽管她这一年成长许多,已经能游刃有余地面对很多大场面。
但在贺景廷面前,很多时刻还是会被打回原形,甚至从骨子里本能认为要他允许才能离开。
这一次,她主动开口:“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完,杏色的尖头高跟鞋踩在地上,利落地转身离开。
贺景廷看着她洁白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直到钟秘书敲门进来,照例询问是否要送午餐进来。
“拿一杯美式。”他哑声吩咐。
门关上后,一直笔挺的身形后仰进座椅,合上双眼,喉结滚了滚,像是倦怠到连呼吸都费力。
阳光如熔金般洒进来,落在他苍白深邃的眉眼,却没法沾染上半分。
*
当天下午,舒澄就将合同寄到云尚大厦。只要贺景廷签字、盖章返还,合作就算彻底落定了。
这是她无声的答复——既然已经完全放下,就没必要避嫌。
两天后,“Lunare珐琅之夜”活动顺利落幕。
舒澄在连轴转了一周后,终于休得假期,晚上正想泡个热水澡,再抱着小猫好好看会儿剧,却接到姜愿一个鬼哭狼嚎的电话。
她赶到包间时,好友已经喝得趴在桌上呜呜哭。一头长发染成了浅粉色,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格外梦幻。
好在这是姜家的私人会所,贴身司机李叔无奈地摇头,一副拿这位大小姐没办法的表情。
身后沙发上,放着十几个奢侈品的购物袋,东西全乱糟糟地扔在地毯上,有各式各样的包、衣服、丝巾……还有小狗的宠物项圈。
她们谁也没养狗。
舒澄哭笑不得:“乖,怎么了,又和你男朋友吵架了?”
“分手了!我们彻底分手了呜呜呜……”姜愿幸好还认得人,抱着她,刚染完的头发被眼泪糊了,脸上也是花的。
“啊?”她惊讶,“不是谈了快两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