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淡漠,像是放任自己沉入深海,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心律失常,两次除颤。
氧气罩重重压在他英挺的鼻梁,薄唇缺氧到绀紫,无力地微张着,每一次吸气都短促而微弱,仿佛随时会失去起伏。
陈砚清半步不敢离开医院,即使小憩也会惊醒,生怕这活生生的人一刻没撑住就过去了……
即使如今,他依旧后怕。
窗外,夕阳极缓地落下,烧红天际大片柔软的白云。
贺景廷昏沉了几分钟,眸光终于缓缓聚焦,那无悲无喜的神情,看得人心慌。
苍白的唇瓣艰难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陈砚清连忙凑近,以为他哪里不适,却听见微弱的询问声:
“今……几号……”
他不明所以:“十八号,怎么了?”
贺景廷眉心微蹙,视线缓缓落在钟表上,五点刚过。
“她……”
隔着透明罩,声音极轻。
陈砚清怔了下,立即反应过来。
是舒澄飞往都灵的日子。
他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说了:“航班顺利起飞了,你放心吧。”
话音落下,贺景廷漆黑的瞳孔颤了颤,似乎想扭头望向窗外,却被沉重的面罩压住,没有一丝力气动弹。
他不再说话,双眼无力地合上,氧气罩上的雾气清浅下去。
陈砚清怕刺激到他,不敢多言,只调暗了灯光:
“别劳心神,先休息一会儿。”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只见贺景廷忽然蜷缩起来,开始剧烈地呛咳。
整个人猛然弓起,过电般颤了颤,又脱力地重重砸回病床——
一双黑眸彻底涣散,失去最后一丝清明。
他大口地呕出,淋漓在洁白的薄被上,触目惊心。
而此时,一架飞机从天际线那头划过,融进漫天的暮色中,逐渐消失不见。
……
*
【一年后】
舒澄再次踏上南市这片熟悉的土壤,又是春夏交替的季节。
离开的时间不算长,似乎没有太多陌生感,走出机场时,却也有一丝恍然。
她此次回国,是和工作团队一起,进行品牌新系列的首发和宣传。
一周后,“Lunare珐琅之夜”将在市中心的顶级酒店璞丽公馆举行,四十层的空中宴会厅,奢华而浪漫。
弧形的落地窗外,足以俯瞰城市的繁华夜景。
华灯初上,现场各司其职,布展工作正在有序地进行。
“主光源是暖金色调,氛围灯的饱和度最好再高一些。”
舒澄站在中控台旁,专注地和灯光师讨论。
她脖子上挂着工作牌,一身杏白领花衬衫、高腰阔腿裤,优雅而不失利落。
舞台上,模特正随灯光重新调整走位。
“好,这里我们再走一遍,注意跟准光的节奏。”
此次Lunare推出的重工珐琅系列“PalazzoPerduto”,翻译为“失落的宫殿”。
核心概念是从地中海沿岸消失的文明中汲取灵感。
并非讲述曾经的辉煌,而是那时间冲刷过后,留在残垣断壁上的色彩、模糊的故事,和永恒的情感。
T台用轻质材料,搭出宫殿残败的轮廓,神秘而梦幻。
珠宝在设计时创新地大量叠加了“透光珐琅”,镶嵌细小而璀璨的彩钻。
光线穿过破碎的镂空,随着模特走动时轻微晃动,产生如夕阳穿过的流动光影,美轮美奂。
“这次的效果不错。”一旁的年轻男人满意微笑,招呼大家道,“累了吧,先休息一会儿。”
他手中有两杯咖啡,自然地递给舒澄其中一杯。
她道谢接过,两人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