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在山岩间颠簸,不时发出刺耳的摩擦。
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杂乱、剧烈,想要从喉咙口胀出来,阵阵反胃。
他面色苍白如纸,后颈却泛起异常的一抹潮红,呼吸越来越急促。
幸好被粗重的引擎声盖住,而身旁的女孩困在极致的绝望中,也不曾察觉。
一针是高剂量肾上腺素,一针是强效镇痛剂。
德国一些上过战场的老派医生,还会在药箱里保留这种注射药,贺景廷早年见过,一眼就认出。
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抑制痛觉、恢复体力,带来身体“回光返照”的幻觉。
却如饮鸩止渴,药效过去便是无法挽回的溃塌。
好在山程已过半。够了,足够撑到将她安全送到萨尔茨堡州。
“等到了机场……”贺景廷哑声,艰难道,“钟秘书会接应你,除了他,不要跟其他任何人走。”
钟秘书?这个词有些陌生,很难和奥地利联系在一起。
舒澄哭得筋疲力尽,大脑一片空白,似乎没法理解他说的话。
她抵触和他对话,别过头沉默。
他生硬重复:“听见了?回答我。”
她依旧不言。
就在这时,狂风骤剧,头顶传来一声轰隆隆的闷响。
贺景廷敏锐地直觉不对,油门一踩到底,试图贴着峭壁急冲过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
顷刻间,数块岩石裹着雪从百米高空倾滚而下,尘雪飞扬。
一块巨石直直地朝越野车砸来!
他猛打方向避开,车轮摩擦地面,发出极为刺耳的噪声。
“啊!”
舒澄尖叫,埋头紧抓住把手。
巨石与车身堪堪擦过,重重将路面砸出大坑,继续往悬崖深处跌去。
然而地面结冰,越野车在高速中急转,已彻底失控。
在撞上前一刻,贺景廷心下一横,猛地将方向打死,用自己这侧直直冲向峭壁。
舒澄绝望地紧闭双眼。
砰——
安全气囊炸开,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眼前一片昏黑眩晕,舒澄努力想要掀开眼帘,身体轻飘飘的,竟感觉不到痛,仿佛漂浮在云层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痛觉才渐渐回到体内。
身边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隔了一层水膜似的,听不真切。
“澄澄!”
“澄澄,醒醒……”
全身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她想要回应,四肢却没法动弹,连蜷一蜷指尖都变得异常困难。
舒澄虚弱地呼吸,嘴唇轻轻开合,痛吟先一步溢出来。
“呜……”
有冰凉的触感轻拍在脸颊。
她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是贺景廷近在咫尺的面孔。
他英挺的眉紧皱,那双总是镇静自若的黑眸中,涌出炽热的急迫和担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可画面摇摇晃晃的,像丢了石子涟漪的水面。
挡风玻璃支离破碎,车头凹陷进去,前排车座完全变形,将两人挤压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们出车祸了。
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涌入脑海。
舒澄绝望的眼泪直往外涌:
“回南市……来不及了,回去……外婆……”
滚烫的泪水仿佛带走身体里最后一丝温度,她冷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要往外爬。
可车架扭曲,将她牢牢钉在副驾座位上,轻轻一动,就传来锥心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