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澄……”
但已经晚了。
舒澄置若罔闻,她眨了眨红透的眼眶,慢慢地抬手,系好西装纽扣,将蹭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刚刚的电话,没有……”根本就没有打出去。
贺景廷彻底慌了神,巨大的恐慌将他全然攫住,抖着手将大衣脱下,想为她遮盖。
可她既没有接,也没有扶,大衣搭在肩头,而后掉在地上,昂贵厚实的面料像是一团垃圾,落在脚边。
舒澄从始至终,再没有看他一眼。
发布会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李姐的演说已经过半。她脑海中闪过小路今天穿的内搭,是一件高领针织衫。她们的体型差不多。
她拿出手机,打去电话。开口时,嗓音是如死灰般的冷静:“把你的内搭换下来,送到102化妆室……”
小路从未听见过舒澄如此语气,顾不上追问缘由,忙不迭随手到衣帽间找了件衬衣,到卫生间将衣服换掉。
很快,门口传来一阵小跑声,一件白色的高领针织衫透过门缝送进来。
关上门,舒澄站在贺景廷面前,视他为无物,直接将西装、无袖内衬一件、一件脱下来,直到只剩下内衣。
玲珑起伏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更显得那上半身的吻痕可怖而刺眼。
她换上小路的高领针织衫,遮住所有荒唐的痕迹。虽不完全合身,裹在西装里,只露出领子,倒也不违和。
男人仿佛被她决绝的气场镇住,无法上前,一时失去了所有的动作。
很快,场外传来又一阵掌声。
舒澄对着镜子,理了下两边耳侧的碎发。而后,她深深地看了贺景廷一眼,转身而去,高跟鞋清脆地踩在瓷砖地上,再没有回头。
接过话筒,走上发布会舞台,站在镁光灯下。
灯光过分刺眼,将视野照得光晕朦胧,几乎看不清台下。
咔嚓,咔嚓,相机一直在闪烁,无数的小红点长亮,把画面转播到无数个屏幕前。
舒澄从未登过这样的舞台,可此刻,心底竟是一片极致的平静。
“大家好,我是《海图腾》的美术指导,舒澄。每一件服饰设计,都倾注了……”
她站在那里,气质纯净而柔软,切换着大屏上一张张草图和照片,分享故事。
说到岚洲岛上老人口口相传的故事,情动时,她甚至自然地落下泪水。
这个故事,早已讲了太多遍,可睫毛轻垂,晶莹的泪珠还是顺着脸颊,止不住地滑落。像是什么在心头烧成了灰烬。
*
云尚集团确实没有放出撤资的消息,发布会一直顺利进行。
舒澄讲述海洋传说时流泪的片段,演讲还未结束,就已经被人发到网上。
美人落泪,与那肃穆神性、感人至深的传说结合在一起,竟登上了热搜。
临走前,陆斯言明显担忧,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可舒澄失去了应对任何人的力气,勉强礼貌笑了笑婉拒,对小路说:“衣服过几天洗了再还你。”
离开会场,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辆在高架上飞驰,她降下一半车窗,任由冷风呼啸着吹乱长发。
万家灯火、高楼大厦在眼前,如同慢放的老电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舒澄顿了下,还是接通,那头响起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声。
“您好,请问是舒小姐吗?”
“我是。”
那声音带着礼貌和一丝犹豫:“您大约两周以前,是否有辆白色的保时捷型号轿车发生了碰擦,送到4s店来维修?那是您自己的车……抱歉,我的意思是,是您平时在使用吗?”
舒澄疑惑:“是我的车,车出什么问题了吗?”
对面静了几秒,像是下定决心:
“后来,您先生很快将车取走了,说是要特殊保养。”
听到先生二字,她心沉了沉:“嗯,是的。”
“虽然他拒绝对车辆继续检修,还告知我们……不能将车辆情况透露给任何人。”
那年轻的女孩委婉,就差将受到威胁明说,语气多了一丝不安,“但,以防您不知情……我还是必须告诉您。”
“中控台的显示屏经过改装,安装了定位、摄像和监控系统。”
挂断电话,舒澄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御江公馆的。
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