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示得明显,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动画电影,在他口中如此轻描淡写。
陈贾是老江湖,立刻捕捉到了贺景廷的言外之意。
“贺总这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他诚意道,“我们就想做一个项目,一个真正以‘珠宝艺术’为核心的电影项目!美术,尤其是珠宝设计,最好不是点缀,而是故事的灵魂。”
陈贾大手一挥,气势十足,双目炯炯有神,搬出了文艺工作者的热情和气派:
“悬疑怎么样?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珠宝牵扯出尘封血案;文艺题材呢?几代人的情感寄托在一枚传承的戒指上;又或者是纪实?深度聚焦那些默默无闻却技艺惊人的匠人……不过我相信,无论是什么题材,都一定会大卖!”
资深编剧难免清高,却也微笑道;“如果您对故事方向有初步的想法或偏好,哪怕是灵感碎片也好,都一定会是我们合作的宝贵七点。”
这一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舒澄身上,有期待,有恭维,更是对贺景廷滔天财力与权势的无声臣服。
他们都在等着自己这位被捧在手心的“贺太太”点头,只要她一句话,一个新的、资源顶配的项目就会为她量身启动。
忽然,手背被一抹微凉覆上。
贺景廷牵住了她的手:“澄澄,你觉得陈制片人这个提议如何?”
那轻微的力道禁锢在腕间,让舒澄如坐针毡,甚至喉咙有些发干。
有实力派导演、编剧坐镇,有当红演员、流量小生加持……
眼前这样对个人和工作室发展都绝佳的机会,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
可舒澄只感到,自己像是被钉在了一个镶满钻石的十字架上。
她让声音尽可能平静,微笑道:
“谢谢陈老师,还有各位老师,这么看重我。但我手上现在还有项目在进行,恐怕短时间内……”
陈贾抢白:“星河那边的小项目,只会耽搁您的艺术创作,现在影视圈的时机可重要得多,我建议立刻开始!其他事情,都好谈、都好谈。云尚集团的资源和诚意摆在这里,您完全不必担心这些琐事嘛……”
贺景廷依旧不言,深红的葡萄酒在玻璃杯中摇晃。
任陈贾和大吴一唱一和地在背景中聒噪,他满意地轻抿了一口,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舒澄明白过来,他这次带她来,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窗外,城市夜色依旧璀璨,光怪陆离地映在巨大的落地窗上,也映在她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饭局结束已至深夜,舒澄经不住热情,也小酌了几杯。
明早还要去医院看外婆,进行每周五的例行多科室会诊,他们驱车直接回了山水庄园的别墅。
脱去外套,她头昏脑涨地走进厨房,倒了杯凉水饮尽。
回过头,只见贺景廷坐在沙发角落,正在不急不缓地翻阅什么文件。
他仍穿着刚刚那件深灰色羊毛大衣,肩线宽阔硬朗,矜贵而冷峻。
舒澄拿着水杯,踱到餐桌旁:“电影项目的事,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男人未抬眼:“工作室想转型我支持,想要什么资源,云尚都可以给你。”
她捏着玻璃杯的指尖微微收紧。
窗外夜风凌冽,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初春入了夜依旧寒凉,风顺着窗子钻进来,吹散满屋的闷热。
贺景廷说完便接了工作电话,丝毫没有要讨论下去的意思。
舒澄见状,上楼拿了睡衣去洗澡。
她思绪很乱,将水温调高,尝试用温暖驱散身上莫名的疲倦和不悦。
结果她裹着睡裙出来时,脸颊已经被蒸得白里透红,额头微微冒汗。
贺景廷依旧坐在那里:“澄澄,过来。”
她走近,才看清他手里的不是什么文件,而是几张像是设计图纸的画。
已经很旧了,A4纸泛黄卷了边,却被很悉心地透明塑封起来。
一套别墅的设计图,笔触很稚嫩,用水彩笔上了色,底下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小字。
那字看着有些熟悉,左下角写着:初二(3)班,舒澄。
她倒吸了口气,惊讶地接过来。
“还记得么,学校里举行的设计大赛。”贺景廷将女孩揽到自己怀里,轻轻摸着她湿漉漉的长发,“只得了三等奖,你还偷偷哭鼻子。”
时隔太久,舒澄只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个比赛。至于细节、得奖,甚至是画了什么,都已经蒙了一层灰尘,记不清了。
“这怎么会在你这里……”
“学校换展板的时候,它们都差点被丢掉。”
他从那被扔在校园垃圾站的展板上一角、一角小心地撕下来,保存至今。
舒澄的视线落在图纸上,瞧着自己年少时绘下的笔触,线条幼稚,却天真烂漫,充满了想象力。
别墅有两层,客厅宽敞,沙发围着壁炉,通往花园的阳台上挂着一只秋千……
她恍然抬头,只见图纸上的画面与此时眼前的景象慢慢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