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澄仍对那夜的事心有余悸,她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用闭眼装睡来逃避眼下的处境。
贺景廷同样沉默,仰靠在另一端的黑暗里,努力压抑住越来越重的喘息。
饮酒前后都照例用过了哮喘药,大量舒张剂渗入血液,带来一阵阵来自骨髓里的无力。如影随形的头痛也并不打算放过他,反而更加晕眩难耐。
像是有重锤一下下将太阳穴击碎,他紧抓门把的手青筋暴起,强撑住下滑的身体。
痛到好几次意识模糊,余光里,是女孩缩成一团、害怕躲远的侧影。
这一刻,贺景廷分不清是哪里更痛,只知道痛楚快要将灵魂都撕裂。
寂静中,那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已经到了让人没法忽视的地步。
舒澄回想起婚宴前他脸上罕见的疲倦,还有那个从休息室出来的男人,她听别人称呼他“陈医生”……
他病了?还是喝醉了?
她要不要问一下?
悄悄掀开眼帘,只见那抹半隐在黑色中的轮廓始终未动,除了胸膛起伏得有些快,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驾驶室的钟秘书也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是陌生人,她一定会主动关心,可偏偏是喜怒无常的贺景廷,让她不敢轻易靠近。
就在舒澄纠结时,那如雕塑般的身影先动了动——
贺景廷微微前倾,从车座侧袋里摸索出一个白色药瓶。可他手抖得太厉害,粗暴地拧了两下,几乎抓不稳那小小的瓶身。
突然一阵剧痛袭来,他指尖一滑,药瓶从手里掉了下去,滚落到舒澄的米白色高跟鞋边。
这下,她再没法装睡,弯腰将药瓶捡起来。像是分装的药品,瓶子上没有贴任何标签。
舒澄小心地捡起来,刚抬起手,就被贺景廷一把夺了过去。他的力气有些失了分寸,指甲重重划过她掌心,又湿又冷。
眼看他屏息拧开瓶盖,倒出几粒咽下,连一口水都没有喝。
她试探道:
“你……”
“不碍事。”
贺景廷飞快打断,语气生硬。随即就双手交叠抱在胸前,闭上眼睛。
窗外路灯席卷,光影忽明忽暗。
舒澄微怔,见他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便也不再追问。
抵达御江公馆后,贺景廷一言不发地下车上楼,她小声和钟秘书道了声谢,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
这次,是真的到了两个人的独处。
望向男人近在咫尺的背影,舒澄有些紧张,轻轻绞紧了手指。
她没谈过恋爱,但新婚之夜代表什么还是再清楚不过的。
一纸婚约,她没有天真道以为可以拒绝他的需求。
三十五层,再次来到这里,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大门打开,客厅自动亮起,暖白干净的灯光有层次地照亮整个屋子。贺景廷换鞋,转身走进了主卧,在舒澄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传来了浴室“哗哗”的水声。
从进门开始,他甚至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
舒澄松了口气,慢吞吞地脱掉脚上的“刑具”,换上鞋柜里的女士拖鞋。
客厅敞亮通透,落地窗外,足以欣赏南市最繁华的江景。但她此时没有心思多看,遥遥的水声像是无情的倒计时,高悬在头顶。
贺景廷正在主卧的浴室洗澡,舒澄轻手轻脚地在屋里绕了半天,才找到衣帽间里自己上次落下的行李箱。
衣物都已经被管家或阿姨整齐地收入一侧衣柜,每件都重新熨过,一个褶子都没有。
不知不觉,主卧方向的声音已经静了下来。
舒澄抱着睡衣和毛巾走过去,缺差点一头撞上刚出浴的贺景廷。
他头发还湿着,一身黑色真丝长袖睡衣,v型的领口松松垮垮坠下,半露出胸口结实的肌肉。
她飞快躲开视线,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我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