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光芒中,舒澄穿着洁白婚纱微笑,心中却悄然潮湿。
如果……如果这就是她的一辈子,就像这场婚姻一样,是光鲜亮丽下的一副空壳,算不算一场华美的悲剧?
冰凉的粉钻戒指划过无名指时,她指尖微微发抖,被贺景廷微凉的手牢牢抓住。
忽然,他朝她弯腰俯过身来。
“砰”的一声,头顶的礼花气球升起。
漫天的花瓣中,舒澄心跳乱了几拍,等待着这个做过心理准备的亲吻。
然而,贺景廷绅士地抬起她的手——
这一吻轻轻落在了舒澄的手背上。
转瞬即逝的湿润微凉,轻盈得仿佛只是羽毛掠过。
这和提前说好亲吻的流程不一样……
台下瞬间响起热闹的欢呼和掌声,舒澄错愕地抬眼,直直撞进贺景廷幽暗的眼眸。他目光如炬,眼底暗涌着她读不懂的深流,像夜色下沉默的漩涡,炽烈而晦暗。
她怔了一下,飞快地移开视线。
纷纷的花瓣缀满裙摆,也同样落在他的肩头。
对于这场婚宴来说,仪式只是序幕,接下来的社交场才是重头戏。
但这里已经不是舒澄的主场,她换上一袭简约的直筒斜肩长裙,跟在贺景廷身后,端着一杯橙汁,做好美丽婉约的挂件。
生意场上,贺景廷气场凌冽不减、意气风发,不断与各界名流攀谈。
觥筹交错间,他一次次举杯饮尽,又很快斟满。不同客人的喜好不同,红白葡萄酒、香槟、鸡尾酒,不同色泽的琼浆在高脚杯中摇晃着。
舒澄不喜欢这样的虚伪场合,更对左右逢源的生意人没有一丝好感,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身旁男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贺景廷执杯的手有些不稳,仰头时酒液顿塞了两下才咽下去。
地产商仍在豪爽地规划着西郊即将开发的乐园,舒澄微笑着稍稍出了神。
刚刚父亲舒林讨好的笑容还历历在目:“小贺,以后我们澄澄就交给你了。”
“一转眼这么多年了,你们俩从小就很般配呢,能修成正果真是太好了……”
继母李兰也携儿子同来,浓妆都掩不住眼中淡淡的不满,一家三口站在那,割裂得就像一个笑话。
当然也包括她。
这还算好的,贺父早年因次子入狱气得中风,如今称病,整场婚宴一家子连面都没露,已是撕破脸皮的架势。
但贺景廷似乎没有受半点影响,依旧是那样自如。只见灯光透过他挺拔的肩膀,投下淡淡的阴影,饮酒时抬起的下颌棱角分明,喉结微微滚动……
舒澄垂下眼帘,这一刻,“貌合神离”是形容他们之间最贴切的词语。
将所有宾客送走,已是接近十二点。
热闹过后,只余一片空荡,新鲜花瓣被无数人踩过,留下狼藉和残叶。
“先去车里等我。”
贺景廷只留下一句话,就不见了踪影。
舒澄疲惫至极,也没心情追问缘由,坐进庄园里等候的迈巴赫里休息。
持续穿高跟鞋站立近五个小时,脚踝已经酸痛到没有了知觉,钟秘书周到地询问是否要先回化妆间换一身便服。
“谢谢,不用了。”
如果是回御江公馆,也就十几公里车程。
但她在车里一等就是二十分钟,贺景廷始终没有回来。
午夜零点,人去楼空,庄园的灯光熄灭,四周猛然陷入沉沉的黑夜。舒澄将额头靠在冰冷的窗玻璃上,这是她低落时习惯的小动作。
又过了十分钟,贺景廷才姗姗来迟。
他拉开车门的瞬间,夜风裹着浓重的酒气涌了进来。
舒澄讨厌酒味,本能地皱了皱眉,将车窗降下来几寸。
轿车随即启动,掉头驶向大路。
比起休息室、宴会厅,轿车后排的空间更加狭小私密,贺景廷人高腿长,静坐在那就叫人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