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垂下,落在那莲池里,时下八月,一池莲花开得正好,还有鱼儿在水中游荡。
“你唯一的反抗,是跳进这莲池中,不过我不会救你的,你会死得悄无声息,没有人知道,池里的花沾了人血的供养,来年会长得更好。”
“哦。”
他想起来什么,笑得更欢了,“也不是完全没人知道,你死后一段时间,在宫里头的纪瑄,大抵是可以得到消息的,他会查到这里,嗯,会很生气,然后跟任平作对,一个太监和一个朝廷要员,在不被需要的时候,谁更重要,不言而喻,他们保他,天子保他,最后只有纪瑄得罪朝堂那些人,死无全尸……”
朱厌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道:“你们会分开,生死两处,永生不见哈哈哈哈!”
麦穗听着这些声音,分明是夏日炎炎,她却如临冬境,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紧绷着身子,喉间煞觉干涩无比,张着嘴似乎想说话,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朱厌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那眸光更生冷意。
呵!
讲到宫里头那个人,总是反应这般的大!
“你还有个法子麦穗。”
他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上,笔直着脊背,正襟危坐,目光直视她,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讨好我。”
“我现在,是你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你要讨好我,将我哄高兴了,也许我会开恩,放了你。”
麦穗:“……”
她没表态,朱厌也不慌张,慢条斯理的喝着茶,不疾不徐说:“你可以考虑,不过我不确定我是否有那么多耐心等你考虑清楚,毕竟啊……”
他视线在她面上逡巡而过,嘴角微扬,“你也算不得什么绝色的美人,不过是颇有几分姿色和个性罢。”
朱厌说着又补充了两句,“这一身红衫倒是衬你得紧,可我还不至于被蛊惑失了分寸,为你如何。”
麦穗:“……”
空气中一阵凝重的沉默。
麦穗坐在那里不动,也没有言语。
“怎么,委屈你了?”
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复的人脸色又黑了几分,他俯身过来,手捏住她的下巴,目光在她脸上游离,最后落在她的眼睛处,两人视线相接。
他再一次警告:“麦穗,你可想清楚了,在这里,除了我,没有一个人能带你出去,你莫要指望着像之前在陈安山处一般,自己还能寻着机会跑,那个老太监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他手底下的人,也多是一群无用的废物,这府里头……那可不是!”
“罢了!”
“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他站了起来,瞧了一眼日头,道:“我还有事要忙,并无时间与你折腾,你自己个儿在这里想罢。”
那缎面皂靴在一点点的远离她的视线范围。
麦穗清楚,他说的都对,是这个理儿,可是……如果她真的低头讨好,他当真会帮自己吗?
他凭什么帮自己呀?
若是顾念往日的旧识情谊,或是念及她曾两次出手相救之恩,根本不用开口,他至少会有那个意识帮她,哪怕没有……那也决计做不到如此言语羞辱。
“讨好”这个词,本身就带了不平等的玩弄意味。
她知道,在这个时代去讲平等,是一件极其不现实的事儿,可是……
唉,总归来说,真正在意的话,是不可能会如此的。
纪瑄便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哪怕他们在纪家之时亦是。
然而一旦他离开……
“等等!”
麦穗开口。
果然,这女子,还是得训一训,方才听话。
过往是他太纵着了。
朱厌唇角扬了扬,徐徐转身,一双幽深的眸子敛着笑意,问:“怎么,想通了?”
“嗯。”麦穗站起来,抬头看向他,人并未躲闪她的视线,相反的坦然迎上来,饶有兴味的打量着。
这一刻,麦穗忽然感觉,自己方才是真正认识了眼前人。
他从来不是那个她能够肆意打趣说闹,不当一回事的朱四。
是祁王!
是天潢贵胄。
是跺一跺脚,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要了你性命的权贵。
过去那些,不过是权贵纡尊降贵的一场人生短暂体验罢了。
她是那个体验石。
不重要!
麦穗暗暗敛了一口呼吸,沉声道:“殿下该帮我出去,留我在这里,对你一点好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