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
入夜的安华殿十分的静。
冷风呼啸着,似鬼魅的嘶吼,叫人不寒而栗。
宁妃烧尽最后一张纸钱,从紫金棺椁前站起来,绕着那棺木走了一圈。
停灵位置放得尤其高,她并不能凑得太近,看到先帝的表情。
不过这并未影响多少,人扒在棺木上,低低的笑着,嘴里喃喃低语,听不太清楚是什么,但尤为渗人,到最后也大概模糊听了一个音儿,道:“那老四回不来了!任他们闹罢,我将会踩着你和他的尸骨,站上那万万人之上的位置,从此……再无须依赖任何一个人!”
“是吗?”
幽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一个黑影从廊柱之后走了出来。
宁妃被吓得猛然一激灵,立时又镇定了下来。
“是你。”
“是我。”
朱厌一步一步走近,抱怨道:“母亲真是好狠的心呐,差一点,儿子就真的回不来了!”
宁妃道:“可你这不是回来了吗?”
“还真是命大。”
朱厌道:“大抵是儿子经常烧香拜佛,有菩萨保佑罢。”
“呵呵。”
宁妃如同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狂笑了起来。
“那他们还真是不长眼啊!”
“没办法。”
朱厌寻了个椅子坐下来,不紧不慢道:“大概是我有天子之气,命不该绝罢,不像八弟,活了那么多年,被一根柱子就给砸死了。”
“住嘴!”
这是宁妃的逆鳞,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痛,如若不是她当初错了的决定,收养了一个白眼狼,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这么早早的没了性命!
可惜,是她的逆鳞,是她的痛点,却是朱厌的爽点。
他越说越是起劲儿,开始细节的给宁妃回忆着当初的状况。
“这被保护得太好的人,便是愚蠢不堪,我不过随口一句话,就解决了两个大麻烦。”
“哦?”
他笑了起来,问:“母妃清楚,为何父皇发了那么大的火,罚了那么多的人,让他们为八弟赔了命,却始终没有算到我的头上吗?”
不等宁妃回答,他兀自说道:“父皇说了,在众多皇子之中,只有我,最是像他,我们是一样的人!”
宁妃僵在那里,指甲镶进肉里,从杜皇后的事以后,她大抵清楚,也许自己儿子这件事儿,成安帝也是知道的,可是……她没有想到他知道那么多,那么细节,最后居然只有这么一句话。
那是他的儿子啊!
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是凝了他们之间感情的骨血。
然而……
她忽然在想,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算什么?
不过那也只是转瞬的念头。
不管是什么,如今都恩怨全消了,毕竟……她靠自己,也解决了这一切。
宁妃狞笑道:“是吗,可那又怎么样呢?如今遗诏在我手上,十二就是名正言顺的新帝,我是新帝的母亲,未来的太后,你呢,你想造反吗!”
朱厌不慌不忙,手静静的敲着桌子,告诉她:“我不想造反,也没有必要。”
他笑盈盈的说:“如今父皇的一众孩子中,唯有我,最有资格继承皇位,我为何要造反呢?”
不等宁妃想明白他这话中意,却见几个朝廷重臣走了出来,跟在他们一侧的,还有自己的贴身侍婢茯苓。
“几位大人都听到了罢,非本王不仁,实在是母妃她……”
人的脸色便像那天气,说变就变,这么一句话,还硬生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来。
“茯苓姑娘所说的,没有一字是假。”
这些过往虽不站队祁王,更看重正统,偏向六皇子朱棠,可如今人双腿已断,终身在那轮椅上再也站不起来,邺朝不可能有一个残缺的天子。
确实是朱厌最为有资格继承,最为主要的……他承诺了他们过往恩怨不咎,还有许多的东西……
比如……从龙之功。
这没有人不会考虑。
“贱婢!”
宁妃扑过去,一巴掌甩在茯苓身上,“我待你不薄,你竟然联合他人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