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麦穗对这个地方,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感情的。
只是纪瑄似乎并不作这般想,从踏上这个地界开始,人好似兴致便一直不高,好几回她与人说话,他都呆愣着没反应过来,赵沛轩唤他题词也是,呆了好一会儿才在孔明灯上提笔。
“你有心事?”
放了孔明灯后,他们在悦樊楼只待了须臾便离开了,到底是除夕夜,按着习俗,还是该回去守岁的。
赵沛轩与苏蓉没跟他们一起,这个点还是回了自己家,所以几个人在路口分别。
麦穗牵着京生,纪瑄背着已经睡过去的春杏四个人也往家的方向走,路过一个糖糕摊子,买了几包糖糕还有几支雪柳。
人烟渐少,京生嫌他们步子慢,松开了她的手自己个儿先跑了,麦穗提醒了一句:“慢着点,小心一些。”
可也正好有机会,问了他这一句话。
纪瑄想也没有想回答:“没有。”
麦穗不信,“可你不开心。”
她指出了问题所在,“从我们放灯开始,你就不开心。”
“纪瑄,你是想夫人她们了吗?”
“如果你想的话,明后日我们可以去庙里看看。”
她有些懊恼道:“其实本来也应该去一下的,年前去看看,只是太忙了这一天到晚的。”
以前过年,她只要穿着妈妈给她买的新衣衫,再去弄个时兴好看的头发然后跟在他们身边就好,什么都不用做。
可是时下也不能这般松闲了,如若当着寻常一日过去,倒也未尝不可,然这里这么苦的日子,一年到头,若是还一成不变的,难免显得更苦了,一点盼头没有,她开始学着过去妈妈和在纪家夫人姨娘的模样,也制造起了年味。
会领着请来的仆婢长工收拾洒扫家里,挂上春枝对联,做腊肠,熏腊肉,做酱菜,做腌鱼……还会封红包做利钱,看着都是一些琐碎事,然而忙起来是没完没了的,也就到了除夕这一日,早早吃过了饭食,才有些属于自己的时间。
纪瑄在想自己该如何回她的话?
有些事,或许就该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于是他最终顺着她的话应了声,“嗯。”
麦穗没多想,爽朗道:“那明日空闲,我们便去寺庙里看看他们吧,正好也将我们要成亲的消息与他们告一声。”
“嗯?”
纪瑄有些愣了下,见他反应麦穗这才想起来,哈哈,这事儿是她跟师傅看了日子定下的,人一直在宫里头,她还没来得及与人说呢。
不过也没事。
这会儿说也一样。
麦穗道:“前些时日,我和师傅看了下黄历,道本月初十和今年六月初八是个顶好的日子,宜嫁娶,所以便想说在这里边给定下来,初十的日子太赶了,而且这天气还没彻底转暖,冷得紧,这衣衫穿着呀也会显得臃肿嘞,我可不要做丑丑的新娘子,所以我就说定了六月初八的,那会儿天气正好呢,暖和和的,做什么都轻快自在。”
她说着说着忽觉有些不太对,这怎么她一个人就定下了呢,也没问过纪瑄,万一人有事或者不肯……
嗯。
肯定不会不愿意的!
就是怕有事。
麦穗问:“那会儿你应当能空出时间来罢?”
纪瑄沉默。
“怎么?你后悔了?”
“还是说你生气我一个人自作主张?”
麦穗心里百转千回,“算了,你要不愿意我就跟师傅说再看别的日子,反正我也不是那么着急的,而且我也不是非嫁不可……”
她一个人自顾自的说:“我也没多想,就想着左右是个不错的日子,而且不是也正好在你生辰的月份,当算一个双喜临门。”
“甚好。”
清清亮亮的两个字在黑夜里尤为清晰,全部落到麦穗耳朵里去,她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纪瑄背着春杏,从背上抽出一只手来牵住她,肯定的与她道:“甚好。”
麦穗红了眼,从纪瑄说明后年罢成亲,她便一直有期待的,除了自己绣嫁衣外,还偷偷的去了解了好多这个时代,这个地方的婚俗,什么纳彩,六礼的,她也都去问过,苏蓉打趣她太恨嫁了。
可是她想没有关系啊!
那又如何呢?
那个人是纪瑄啊!
他们成了亲,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往后她就是找他,都更有底气一点,不至于被一些人指指点点的。
然而这个日子推了又推,便是一年过去了。
但她急,倒也没那么迫切,只是如今师傅回来了,她想他老人家亲眼见着,当跟有个亲人见她出阁一般罢……
因为太多事太多人把握不住,所以总想着快一些,便这么定下了,可刚才他静默的反应让她慌了好一瞬。
麦穗甚至想,要是他真说不肯或者再推,她就不嫁了!
她也是有脾气的!
不过还好,他总是没有让她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