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了。”
麦穗半点没谦虚,满口承认,自卖自夸道:“不是我吹,这满京城你可是找不着的,打着灯笼都难找,如今你就偷着乐吧你。”
“是是是。”
风拂杨柳,水荡清波,半开的湖面上一只小船中说笑打闹声不断,银铃儿的声响在望江湖上飘荡,久久不绝。
望江楼上。
水榭楼台,歌舞升平,有人倚窗而坐,举酒合歌,视线却是望向湖面的。
“好没规矩的姑娘。”有文士不满,唤来望江楼掌柜,道:“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吗,怎什么人都放进来,扰了人的雅兴?”
掌柜无辜,他不过是个开酒楼的,这望江湖亦不归他管,七八月,正夏时,是大好风光,总有人携家带眷,或是文人骚客同游,还有些会叫上两岸湖畔的几个歌姬作陪,昼夜不歇呢,他如何管得了旁人如何,何况,这湖上来的人越多,他这酒楼生意也越好,没道理有生意不做,赶客的。
往日也无人说什么,头一遭被人这般指着骂,掌柜心中有不自在,可想到这一个个的,都是去岁三月的新科进士,有官职在身,还正是得祁王殿下青眼的时候,也便忍下了。
“小人这就叫人过去问问。”他伏低做小的说。
有人道:“将那个没规矩的小女郎带过来,叫我等瞧瞧,究竟什么样的人家,才教养出这般女子!”
那人说完笑呵呵的问视线一直还在湖面上停留的人。
“您说是罢?”
被问的朱衣男子不言不语,没有直接表态。
——
日暮时分,红日落下,在外头用过晚饭,麦穗让人将春杏和京生送回去,她陪着纪瑄两人又走了走,毕竟这一入宫,又不知什么时候再见了。
唉。
分别总是多伤情人心。
怪不得以前那些文人墨客能写出那么多离别的哀愁诗词呢,可惜了,纵使这般,她还是不会,不然也能说道两句,卖弄一下。
“照顾好自己。”麦穗将他送到宫门外,到底是不能再继续往前走了,只得止下脚步。
纪瑄抱了抱她,“你也是,在外头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托人到衙署去说,我得到消息会想法子出来的。”
“那我明天一大早就去说。”
麦穗开玩笑道:“我就说我想你了,想见你,那你会不会出来?”
她说笑的,不过纪瑄还真的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他点头又摇头。
“如若没什么要紧事在身的话,我会出来的。”
“哈哈,那敢情好呀,你进宫以后,我就天天过去说。”
纪瑄笑了,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别闹。”
“好了好了说笑的。”
麦穗拥着他,还是那一句嘱咐,“万事小心,要多多想我,不准想别个小姑娘。”
“好。”
——
分开两日后,麦穗收到了一封来书,是去岁状元郎任平家的来信,请她过去杀猪。
刀子匠生意不算广,但素日宫中不需要人手,无活计的时候,也会偶尔接一些这样的活,包括给动物阉割之类的。
送上门的生意,不要白不要。
麦穗收拾过,还是背着自己的工具上了门,到门口,说明来意,管家让她先交了刀。
“嗯?”
“不是请我过府做事吗,这收了刀,如何做得?”
管家解释:“刀子府上已经给师傅准备好了,之所以如此,乃是因府里诸多女眷缘故,这亮着白刃,只怕过处不小心吓到府里的夫人们,还请师傅见谅。”
麦穗不理解,但也态度软了几分,只是还试图再争取一下。
“我已用惯自己的刀,旁的只怕不好出手,不知先生可否去找大人说一声,宽容宽容?”
顾虑到他的担心,麦穗还特别解释,“如若见到府上女眷,我会将它藏好,不会惊扰旁人。”
“对不住嘞师傅,这个小人也做不得主,大人是这般交代的,小的也不过照做,还请师傅不要为难。”
麦穗这两年也算接了不少此类的生意了,还是头一遭碰上这样的事儿,心想这状元郎架子可真大,苏蓉的相公赵沛轩跟这样的人做同事,只怕平时也不会太好过去。
她其实也不缺这个钱,或是转头就走?
算了。
反正来都来了,起码把钱拿了再走,谁会嫌钱多呢。
麦穗将刀交给管家,随后跟着他进了府,一路走一路看,只感叹还是有官身好,她跟纪瑄攒了好久的钱,才勉强能租得起如今现在住的那宅子,养府里的那些人,还是靠着皇帝赏赐,这才有了一座大宅,可一个状元郎,考上了就有大房子住,瞧这亭台水榭,移步换景的,还有随处可见的仆婢,适才管家说的是“夫人们”,这还指不定后院多少女人呢,真是美得他!
实在叫人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