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处理好出来正和人碰了最后一面,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眼含热泪的看着她,看得她心里也跟着发酸,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麻子李咳了两声,叫她少些感伤,这种事情多着嘞,省点子力气,顾好自己就得了。
麦穗清楚他说得有理,而且她也确实除了伤感一下,做不了什么。
这世间苦难千万,是看不完的,多思伤己。
……
麦穗没想过再见那个小孩儿,去岁因为八皇子朱检的事,宫中人员消减不少,今夕开春,便又从民间择人,选了一批又一批,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她忙得脚不沾地,也抽不得空闲来去看看他和他母亲。
再见近四月份了。
院子里的槐树长了新叶,绿油油一片。
她刚收拾完东西出来就见小孩儿站在门口,人比她三月的时候见更加瘦了许多,稚嫩的脸庞上挂不住一点肉。
“哥哥,我明日就要入宫了。”
麦穗在这儿一直做男子打扮,他还小,看不出来,便一直这般称呼她。
“对不起。”
她有些愧疚,“我太忙了,过两日如果……”
“不用了。”
“什么?”
“阿娘死了,不用去了。”
麦穗:“……”
原来那日离开后,二人去官衙拿了赏钱,没有五十两,只有十两。
不过这十两银子,也未用到小孩儿母亲身上,男人拿了钱便进了赌坊,到今日未曾出来。
当天回去,小孩母亲接受不了这种典儿卖女的接连打击,便吞土自尽了。
人到家的时候,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在那里。
丧事是邻居帮忙办的,办完他在家自己艰难的养了自己大半个月,如今身下的伤口开始愈合,便要入宫了,走之前,特意来告麦穗一声,免得她多走一趟。
听完前因后果的麦穗心头沉重,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目光不动声色在人身上扫过后,道:“还没吃东西罢,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厨房剩下来中午的一些饭菜,麦穗将它热了给人送来,小孩吃得狼吞虎咽,眼泪叭叭的往里落。
“没事了,都过去了。”
她想了想,取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转运珠给他戴上。
“这是一个哥哥自己做给我的,他跟你一样,他也在宫里头,这个啊,叫转运珠,戴上呢,会给你带来好运,以前的那些都过去了,你还小,一切都才刚开始,别怕。”
“嗯。”
……
麦穗送完人入宫,在街上碰到了小孩的父亲。
他赌光了钱财,又欠了很多债,正被赌坊的人轰打出来。
按道理她不应该管的,这是别人家的事,她作为外人也说不得太多什么,可那小孩叫她想起了当日阿爹困苦无奈之际将她卖给了纪家做丫头的过去,也想起了去年秋日的纪瑄……
所以她趁乱过去,踹了好几脚,踹完不解恨,又拿过旁边的石头扔了过去,正中人后背,疼得人直咧咧骂人。
她这才解些恨意,心情好,步子也欢快许多,人蹦跳着转身回程。
……
赌坊二楼,一身玄衫,头配朱冠的男人正饮着茶,不过他的视线并没有在茶上,而是在楼下街市上,可打眼望去,街市除了看热闹的百姓,也便是自己赌坊的打手,一旁穿着黑色短打劲装的扈从不解问:“四爷在瞧什么?”
朱厌道:“瞧着了一个有趣的小玩意儿。”
扈从跟着他的视线往下瞧,只一头雾水,“恕小人愚钝!”
“无妨。”
朱厌摆了摆手,继续吃茶,漫不经心的问:“这个赵三欠了多少?”
扈从回话:“穷鬼一个,没多少,不过他主子,杜家那幼子杜云生那头多,所以看在他的份上,赌坊数日也让赵三赊账了。”
“嗯,做得很好。”
他吩咐:“继续,我要杜家的人知道他们满门忠烈却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人话未说尽,可那笑容里的寒意叫人不觉有些毛骨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