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来,也是因为嫁人的事情,与学校里的对象闹得很是不愉快。
心里也觉得对不起人家,在我身上浪费了那么多精力,却什么也没落下。
四嘛,我的婚姻当然不能是名存实亡的婚姻,若不想两地分居,他走不出去,我就只能回来。
而且,我跟连山好好唠过几次,我相信他可以把我照顾的很好。事实上,爹没看错人,我同样庆幸,所遇皆良人。
世道变得快。改革开放的风,呼啦啦就吹进了咱这山沟沟。连山那心劲儿也跟着风起来了?
他不光守着薛家祖传的木匠活,更把燕子村里那些有力气肯吃苦的后生都拢了起来。
靠着他从我爹那儿学来的看图纸,算尺寸,管场子的本事,硬是拉起了一支像模像样的队伍,燕子村建筑队。
他当队长,也当顶梁柱。
日子眼见着就透亮了。
家里开始有了余钱,灶房里也不止逢年过节才能飘出香味了。
连山每次从外头结账回来,肩上那个我亲手给他缝的帆布包里。
除了乱七八糟的工具和图纸,也总能掏出些给我买的小惊喜,城里时兴的塑料头花啦,几块小白兔奶糖啊,或是一包酥得掉渣的桃酥。
他总是会把带回来的钱仔细数好,分成几份“这是工友们的工钱,一分不能少。”
“这是添新家伙式的。”
“这是咱家的……攒着,等手头再松快些,把咱这老屋翻翻新,给你和娃弄个亮堂宽敞的窝。”
他说这话时,眼睛总是很亮,那份对日子的盼头,暖烘烘的能照亮整个堂屋。
他的干劲同样也能感染到我,一种有别于在学校时那种大家为了新社会,齐头并进的冲劲不一样。
连山这是为小家,为了我。这怎能不让我把心掏给他呢?
日子过得飞快,我肚子里揣着他的骨血,已经九个多月了,沉甸甸的活像抱了个熟透的大西瓜,走路都得用手托着腰。
妈总说我走路像只笨拙的肥鸭子,可她眼睛里的笑,毫不掩饰,比我盼着外孙早点落地。
那天,天刚麻麻亮,薄雾像层纱笼着村子。
连山已经收拾利索,背上他那宝贝帆布包,里头塞着卷尺,水平尺和那份画满了线,标满了数的农机厂宿舍楼图纸卷。
今天,他要去县里签那个盼了好久的大合同!成了,队里几十号兄弟伙大半年的嚼谷就有着落了!
我挺着山一样的肚子,一手撑着后腰,跟妈一起送他到院门口。
拿出用手绢包好的小卷递给他“爹常说,穷家富路,这次万一有事耽搁了,你拿着用。”
妈也跟着絮叨着“路上千万小心,看着点车,别贪快!”
“知道了,妈!”连山朗声应着,转过身,目光落在我隆起的肚子上,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理了理我耳边被风吹乱的碎。
我把那个手绢包塞进他上衣口袋,按了按“外边不比家里,别亏着自己。”
“那是我平时攒的针线钱,不多,但紧要时候能顶事儿。你赚的都给你攒着盖房子呢。”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带着山里汉子特有的爽朗和被媳妇儿惦记的受用。
“嗨,用不着,谈成了立马就回……”他看我瞪着他,只好讪讪的收起手绢包。
隔着口袋拍了拍,又伸手过来理了理我耳边的碎,我也乖巧的任他打扮“回屋歇着,别累着。看好咱娃,等我晚上回来,再好好伺候你!”
我耳根一红,裤裆里一湿,扭捏道“瞎说什么呢,妈还看着呢。”
他的目光掠过我的眉眼,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怜和骄傲。
我这张脸,此刻虽然因为怀孕有些浮肿,但眉眼依旧清亮,皮肤在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白嫩。
他长腿一迈,跨上那辆新买的二八大杠。
车轮咕噜噜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这哥们,回头又朝我和妈挥了挥手。
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弯道后头。
我扶着院门站了一会儿,手掌下意识地抚摸着圆滚滚的肚皮。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像条活泼的小鱼在吐泡泡。
妈过来搀我“花,回屋吧,门口风硬,别着凉了。”
我嗯了一声,搀扶着她向屋里走去。
堂屋里,早饭的粥香还在飘着。连山坐的那张长条板凳上,放着他昨晚画废的半张草图。
上面压着他喝水用的搪瓷缸子。
屋子里,院子里,都回荡着他不在时那种特别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