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孟富贵和刘桂芬的女儿。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丝毫的解脱,反而像是在她心口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灌进了凛冽的寒风。
她扶住了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我是谁?”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顾承颐看着她瞬间苍白下去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控制着轮椅,向前靠近了一步。
“二十年前,一个叫张翠兰的女人,把你交给了孟富贵夫妇。”
“她说……你的亲生父母是京城来的大人物,不方便养你。”
“他们给了孟富贵一笔钱,每个月支付抚养费,唯一的条件,就是对外宣称,你是他们超生的女儿。”
被遗弃的
孟听雨的身体晃了晃。
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不被疼爱的亲生女,是被嫌弃的拖油瓶。
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自己竟是一个被交易的商品。
她的出生,她的童年,她所承受的一切苦难,都源于一场肮脏的,明码标价的买卖。
“所以……”
她喃喃自语,唇边泛起一丝凄凉到极致的笑意。
“所以,当那笔钱断了之后,我就从一个能换钱的工具,变成了一个多余的赔钱货。”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对她那么刻薄,那么狠心。
怪不得她高烧不退时,他们也舍不得花一分钱。
因为在她身上,已经榨不出任何油水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绝望,瞬间将她吞噬。
她一直以来所认知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了齑粉。
前世今生,两辈子的苦楚,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可悲,也最可笑的答案。
她不是人。
她只是一件,被遗弃的,过期的商品。
她的身体,顺着门框,无力地向下滑去。
就在她即将跌坐在地上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
下一秒,她落入一个并不宽阔,却坚实得让她心安的怀抱。
顾承颐从轮椅上撑起了半个身子,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揽入怀中。
这个动作对他而言,极为费力。
他常年病弱的身体,因为这个突然的动作而微微颤抖,手臂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可他抱得很紧,紧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孟听雨的脸,埋在他的颈窝。
那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却有一种清冽的、干净的药草气息,奇异地安抚了她几近崩溃的神经。
“别怕。”
他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笨拙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