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此刻的,无法言说的气息。
顾承颐已经换上了丝质的睡衣,静静地靠坐在床头。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宇宙命题。
但他那过于挺直的背脊,以及放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缩的手,泄露了他此刻的紧绷。
睡裤的裤管,已经被他自己卷到了大腿根部。
那是孟听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那双腿。
病态的苍白。
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缺乏血色滋养的,近乎透明的白。
与他手臂上健康紧实的小麦色皮肤,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因为长期的废置,腿部的肌肉已经有了明显的萎缩迹象,线条不再流畅,显得瘦削而无力。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盘踞在皮肤上的疤痕。
陈旧的,狰狞的,或深或浅的伤疤,是那场爆炸留下的永久烙印,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破坏了原本应该光洁的皮肤。
它们无声地诉说着他曾经经历过的毁灭与痛苦。
孟听雨的心,被那片苍白与伤疤,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知道,这对于一个曾经站在云端的天之骄子而言,是怎样一种屈辱的烙印。
是他绝不愿展露于人前的,破碎与狼狈。
她端着药碗,走到床边。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又无比沉重。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在他床边的地毯上,缓缓蹲下身。
这个姿势,让她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她将碗放在床头柜上,双手在身前的围裙上,下意识地擦了擦,才发现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深吸一口气,将沾满药油的双手,缓缓地,伸向他冰冷的膝盖。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秒。
顾承颐的声音,突然响起,沙哑,干涩。
“关灯。”
孟听雨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对上他投来的视线。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有羞于启齿的难堪,有抗拒,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雄性动物在展示脆弱时的挣扎。
他不想让她看见。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最残缺,最丑陋的样子。
孟听雨的心,骤然一软。
她没有听他的。
她只是看着他,用一种很轻,却很坚定的声音说。
“我不怕。”
“顾承颐,我什么都不怕。”
说完,她不再给他任何反悔与退缩的机会。
她温热的,带着药油微黏触感的指尖,坚定地,落在了他冰冷的皮肤上。
那一瞬间。
顾承颐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不是普通的颤抖,而是一种从骨骼深处传来的,剧烈的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