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两个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儿子,酱油没了,明天放学买一瓶。”
“儿子,你的内裤怎么又翻过来晾?正面朝外晾!”
“儿子,这次月考什么时候?你准备了没有?”
有天晚上,我在客厅写作业,她坐在沙上看电视。
隔着茶几,一米多的距离。
她盘着腿坐着。
灰白色棉裤的裤管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脚踝和小腿下半部分的皮肤。
脚丫子缩在沙垫子上,十个脚趾微微蜷着,指甲修得很短。
她在看一个家庭调解类的节目。屏幕上两口子在吵架,妈嘴里念叨了一句“这男的脑子有病”,然后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最近学习怎么样?”她忽然问。
我抬头。
这是冷漠期以来,她第一次主动问我学习之外的事。不是那种例行公事的“作业写完没”——是真的在找话说。
“还行吧。刚开学,没什么考试。”
“嗯。”她点点头,目光又转回屏幕。
过了一小会儿。
“你最近怎么突然这么勤快了?”
我心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
“做饭啊、洗衣服啊、买菜什么的。以前你是不管这些的。”
我放下笔。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卫衣的领口松松的,锁骨下面那一小片皮肤在灯光下白白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转——在琢磨什么。
“想帮帮你呗。”我说,压着嗓子让自己听起来轻松些,“你一个人挺累的。”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嘴动了动。
然后叹了口气。“这孩子……”
后面的话没说完。
她转回去看电视了。
但我注意到——她的脚趾蜷了蜷,又松开了。
我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钢笔在纸面上划过的声音。电视里播了一段广告,洗衣液的,欢快的配乐。暖气片“咕嘟”了一声。
她在沙上换了个姿势,把盘着的腿放下来,踩在拖鞋上。然后又抬起来,夹在沙垫子底下。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我没有再抬头看她。
但余光一直挂在她那个方向。
…………
那天写完作业收拾桌面的时候,妈已经回卧室了。
路过厨房,我把灶台又擦了一遍,把垃圾袋换了新的。
走到她卧室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手机外放的声音——短视频,有人在讲方言脱口秀,挺逗的。
她“噗”地笑了一声。
我在门口停了两秒。
没有敲门。
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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