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这边。”老者引路,边走边叹气,“不是老朽多嘴,那段河道…唉,作孽啊。上游的天衍道宗前些日子布阵引灵,把山都震塌了半座,泥石全冲下来。镇上请过两拨修士,都说工程量太大,看了一眼就走了。”
叶清瑶的心沉了沉。
及至看见河道,她才明白老者为何叹气。
那根本不能叫河道,而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泥沼。
黑褐色的淤泥堆积如山,混杂着断裂的树木和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腐尸,在秋日依旧蒸腾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河水被逼到窄窄的一线,呜咽着从泥缝间流过。
“这…这至少要清理半个月。”赵锦程脸色白。
暮色渐浓时,两人已经站在齐膝深的淤泥里。
赵锦程用土系法术勉强凝出几个石傀,但以他凝息境的修为,石傀笨拙得可笑,搬一筐泥要走半刻钟。
叶清瑶咬咬牙,催动灵力,手中长剑挥出一道道风刃,将大块的淤泥切开。
风刃术极耗灵力。不过两个时辰,她额上已满是冷汗,握剑的手开始颤。
“师妹,歇会儿吧。”赵锦程递过水囊。
叶清瑶接过,仰头灌了几口。冷水入喉,却浇不灭胸腔里那股越烧越旺的焦躁。
五枚灵石,两人平分,一人还不到两枚。而光是每日消耗的回气丹都不止这个数,这一趟,他们不仅白干,还要倒贴。
夜幕彻底降临时,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镇上。老者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房间,不算大,却还算干净。
叶清瑶蜷在角落,听着赵锦程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小时候,娘亲还在世时,总爱摸着她的头说“我们瑶儿以后是要做仙师的,要飞得高高的,再也不受穷。”
飞得高高的。
她现在站在齐膝深的淤泥里,浑身腥臭,口袋里连一枚多余的灵石都掏不出来。
黑暗中,她悄悄把手伸进衣襟,摸到胸前那个小小的玉坠——那是娘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玉质粗劣,边缘已经磨损得光滑。
她用力攥紧,捂在胸口。
不能放弃。
她对自己说。锦程师兄待她好,她不能拖累他。
只要再坚持一下,总会接到好任务的。
然而叶清瑶很快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这一个月里,他们所能接到,全都是这种费时费力,报酬又少得可怜的苦差。
叶清瑶不是没怀疑过。
她私下问过几个同样在外门挣扎的弟子,得知他们虽然也接不到好任务,但至少偶尔还能捡个漏。
唯独她和赵锦程,像是被无形的网罩住了,越挣扎,网收得越紧。
这天傍晚,两人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回到剑宫。
路过坊市时,叶清瑶看见几个相熟的女弟子从珍宝阁出来,手里捧着新买的法衣和饰,笑声像银铃一样洒了一路。
她低头看看自己。
原本浅青色的外门弟子服,袖口和衣摆已经磨得白,沾着洗不掉的泥渍。
头用最简陋的木簪草草绾着,脸上连日奔波,皮肤粗糙了不少。
“师妹……”赵锦程欲言又止。
叶清瑶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一个月下来,他们不仅没存下一块灵石,反倒把之前的积蓄都贴进去了。
赵锦程那柄精铁法剑在一次驱妖时被妖兽的酸液腐蚀,剑身出现细密的裂纹,必须尽快修复或更换——至少需要十几块灵石。
而她自己的修炼也几乎停滞。
灵动境每进一步都需要大量灵力温养经脉,可她连最基本的聚气丹都舍不得买,每日全靠打坐吸收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进度慢如龟爬。
“师兄,我们再坚持一下。”她说,声音轻飘飘的,自己听着都虚,“下个月……下个月说不定就好了。”
赵锦程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转机出现在三天后。
那是个阴沉的午后,天空压着铅灰色的云,像是要下雨。
叶清瑶刚交完一个采集药草的任务,在山里转了整整两天,只找到任务要求的一半,报酬被扣了三成,最后到手十二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