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林昭终于开口,“他们到底在争什么?”
太子想了想:“利益。户部想省钱,工部想揽工程,背后是不同地方官员和商贾的角力。”
“看得准。”林昭点头,“那为什么调解不了?”
太子语塞。
是啊,为什么?
他知道是利益,可知道了又怎样?那些人嘴上说着大道理,心里算着私账,他一个储君,难道要跟他们讨价还价?
“因为,”林昭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你在用‘裁判’的身份去断是非。”
她顿了顿,看着太子困惑的眼神。
“但裁判分不了蛋糕。”她说,“裁判只能判对错。可他们要的不是对错,是‘蛋糕’怎么分。谁多,谁少,谁有,谁没有。”
太子愣住了。
“所以,”林昭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算术题,“你要做的,不是当裁判。是当那个……握着刀的人。”
她抬起手,做了个切的动作。
很慢,但很坚决。
“把规矩定死。一刀切下去,蛋糕按你画的线来分。越线的——”她放下手,眼神冷了下来,“就剁手。一次,就够了。”
太子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脸,看着她鬓角那点诡异的绿芽,忽然觉得喉咙干。
“可……那样会不会太……”他斟酌着词句,“太酷烈了?”
“酷烈?”林昭笑了,很淡的一个笑,“那你说,淮西堤坝溃决,淹死三千七百人,酷不酷烈?盐商把官盐卖成天价,百姓吃不起盐,酷不酷烈?”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珏儿,这世上有两种酷烈。一种在明处,刀光血影,人人看得见。一种在暗处,钝刀子割肉,慢慢把人磨死。”
她看着太子,眼神很深。
“你要选哪一种?”
太子说不出话。
他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指节泛白。烛火晃啊晃,晃得他眼睛酸。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儿臣……明白了。”
林昭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身。动作很吃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母后……”太子想扶她。
“不用。”林昭摆摆手,站稳了。她看着太子,看了几秒,忽然说:“你父皇当年,也遇到过这样的事。”
太子抬头。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只是个皇子。先帝让他去江南查盐案,当地官员抱成团,软硬不吃。他怎么办的?”林昭顿了顿,“他找了个由头,抓了个最跳的,当众砍了。罪名是‘阻挠皇差,图谋不轨’。”
她看着太子渐渐睁大的眼睛。
“然后,他对着剩下那些人说:‘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继续抱团,我一个个砍过去。二,把该交的东西交出来,我当什么都没生过。’”
“结果呢?”太子问。
“结果?”林昭笑了笑,“他们选了二。”
她转身,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
“有时候,仁慈不是给得多,是给得准。一刀下去,能省一百刀。”
说完,她掀帘出去了。
留下太子一个人,坐在烛光里,盯着桌上那堆奏折,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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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